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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议事（第2页）
“就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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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义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大哥也知道，老太爷晚年……开销大，产业折损了不少。弟能理出来的，就这些了。”
沈清冰坐在最末，看不清折子上写了什么，但从沈怀仁的表情变化来看，那份单子上的数字恐怕不太好看。
沈怀仁把折子往桌上一拍：“田产怎么只有六百亩？老太爷在世时，沈家名下少说有一千二百亩！”
沈怀义不紧不慢地解释：“大哥记错了，一千二百亩是老太爷在时的数目，但那里面有三百亩是老太爷替人代管的，人家收回去了。还有三百亩，老太爷晚年为了周转，已经典出去了，死当，赎不回来了。”
“典给谁了？”
“弟查了账本，典给城南王家了。”
沈怀仁的脸色更难看了。城南王家是永安县的另一户大族，跟沈家素有旧怨，典给王家的地，确实赎不回来了。
沈清冰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掐着掌心。
六百亩田产。放在一个县城里，不算小数目，但如果按三房来分，每房能分到两百亩。两百亩地，按这个时代的亩产，扣掉佃租和赋税，一年到手的收益大概能有多少？
她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江南道的水田，稻麦两熟，亩产稻谷大约两石，折银一两左右。两百亩就是二百两。扣掉佃农分成、赋税、灌溉、农具、种子等各种开支，净到手大概能有一百两出头。
一百两银子一年，要养一房人。
大房人多，开销大，一百两根本不够。二房精于经营，肯定还有账外的进项。三房——三房就她和秋嬷嬷两个人，一百两其实够花了，甚至还能攒下一些。
但问题是，这三房的家产，是按“房头”分，还是按“人头”分？
如果是按房头分，三房不管人多人少，都是一份。如果是按人头分，沈清冰一个庶女，能分到的怕是连零头都算不上。
她等着听下文。
果然，大太太王氏开口了：“分家产的事，有个事得先议明白——三房在京城的，这一份怎么算？是给三弟留着，还是折算成银子寄去京城？三丫头还没出阁，三房的事她做得了几分主？”
这话看似在问分家方案，实则是在试探沈清冰——或者说，在给沈清冰划一条线：你一个没出阁的庶女，没资格做主。
沈清冰垂着眼，不说话。
沈怀仁想了想：“三弟那边，我写封信去问，一来一回个把月，分家的事不能等。依我看，三房的产业先记在账上，由……由二弟代管，等三弟回了信再说。”
“代管”两个字一出来，沈清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代管，就是沈怀义说了算。等沈怀远的信到了，产业还在不在，还剩多少，就不好说了。
沈怀义摆摆手，笑得谦逊：“大哥，弟这边也忙不过来。依弟看，不如这样——三房在县城的产业不多，就东街那间铺面和城南五十亩水田，折价算清楚，交给三丫头先管着。她能管好是她的本事，管不好再说。咱们做长辈的，总得给晚辈一个历练的机会。”
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清冰终于抬起头，看了沈怀义一眼。
他给她五十亩水田和一间铺面。
听起来很大方，很公道，甚至很体恤晚辈。
但沈清冰脑子里立刻弹出了两个问题。
第一，为什么是城南的水田？城南靠近码头，地势低洼，雨季容易内涝。如果那片水田的收成本来就不好，分给她等于甩了一个包袱。
第二，为什么是东街的铺面？东街她昨天走过，那一带正在衰落，商铺空了不少，那间铺面如果地段不好或者租不出去，就是一块死资产。
沈怀义这是在做好人，还是在甩烂摊子？
沈清冰不能问。一个十六岁的庶女，不应该懂这些。
她只能表现出“惶恐”和“不知所措”，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怯意说：“二伯父，这……这太贵重了，我……我怕管不好。”
沈怀义笑得更加和煦：“怕什么，谁没有第一次？不懂的可以问，家里又不是没人了。”
家里又不是没人了——这句话是说给大房听的，也是说给沈清冰听的：你听话，就有你一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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