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
沈清冰站在沈家老宅的侧门外,仰头看着那扇比她整个人高两倍的黑漆大门。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沈府”二字是老太爷在世时请县太爷题的,金漆描边,如今斑驳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两侧的石狮子一只完整,另一只缺了左耳,不知道是哪年哪月被人砸掉的。
这就是沈家最后的体面。
秋嬷嬷走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是昨晚赶着绣的一条汗巾——这是三房给议事桌上备的“见面礼”,穷人家走亲戚的做派。沈清冰本来说不必,秋嬷嬷坚持,说再穷礼数不能废,不然让人瞧不起。
沈清冰没再拦着。她知道秋嬷嬷说的是对的,在这个时代,“礼数”不只是面子,是你在牌桌上的入场券。
她深吸一口气,迈进了侧门。
老宅的格局比她住的偏院大得多。三进三出的院落,青砖铺地,抄手游廊,院子中间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正厅在第二进,此刻门扉大开,里面已经传出了人声。
沈清冰跟着引路的婆子穿过游廊,在正厅门口停了一下。
厅里坐着七八个人。
正中间的主位上,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端着茶盏,身穿石青色直裰,面容方正,但眼袋很重,嘴角向下耷拉着,看起来常年不痛快。这就是大房沈怀仁,沈家名义上的家主。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圆脸细眼,穿的是绸缎料子的宝蓝色袍子,料子比沈怀仁的好,但款式收敛,不仔细看注意不到。二房沈怀义,沈家真正的掌舵人,也是沈清冰今天最需要提防的人。
沈怀义身后站着两个年轻男子,是他的儿子沈清文、沈清武。一个十七八岁,书卷气重,低头翻着手里的册子;另一个十四五岁,虎头虎脑,坐不住,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女眷坐在另一边。大太太王氏,四十来岁,圆脸富态,头上戴着赤金簪子,腕上一对银镯子碰得叮当响。她旁边是二太太李氏,瘦削,高颧骨,一双眼睛精明得像秤砣,此刻正拿眼打量着门口的沈清冰。
二太太身后还坐着两个年轻姑娘,都是二房的女儿,沈清冰的堂姐妹——四姑娘沈清玉和五姑娘沈清瑶。一个穿粉,一个穿绿,头戴绢花,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捂嘴笑一下。
沈清冰走进来的时候,厅里的说话声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审视的,有无所谓的,有不耐烦的,也有——沈清冰捕捉到了——二太太李氏眼底一闪而过的兴味。
那种眼神像在看一件即将被摆上货架的货物,估量着能卖多少钱。
沈清冰垂下眼,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给大伯父、大伯母请安。给二伯父、二伯母请安。”
声音不大不小,姿态不卑不亢。这是她在来的路上反复练习过的——不能太怯,怯了让人拿捏;也不能太冲,冲了没有好处。她需要的是“不起眼但挑不出错”,像一个透明的、合格的背景板。
沈怀仁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沈怀义倒是笑了笑,语气和煦:“三丫头来了,坐吧。”
和煦得不像真的。
沈清冰在最末的位置坐下,秋嬷嬷把竹篮里的汗巾呈上去,大太太王氏接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随手搁在一旁。
二太太李氏倒是开口了:“三丫头有心了,自己日子紧巴巴的,还惦记着这些虚礼。”
这话听着像夸,实则每个字都在踩沈清冰的痛处——“自己日子紧巴巴”就是说你穷,“惦记着这些虚礼”就是说你穷还要装体面。
沈清冰笑了笑,没接话。
李氏见她不上钩,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转开了。
沈怀仁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日叫各房来,是为分家的事。老太爷走了两年了,丧期已过,各房一直混在一口锅里吃饭,也不是长久之计。今日议一议,把产业分了,各房各过各的,省得日后扯皮。”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摆出来的公事公办,但沈清冰注意到他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不愿意分家,或者说,他不愿意在眼下这个局面下分家。
家产是他这个家主在管,虽然管得一塌糊涂,但只要不分,他名义上还是沈家的掌门人,还能体面地坐在这把椅子上。一旦分了,他这个“家主”就成了空壳,手里能攥住的只有分到他名下的那一份产业。
而那份产业,以他这些年的经营能力,怕是撑不了几年。
所以推动分家的人不是他。
沈清冰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滑向沈怀义。
果然,沈怀义接话了:“大哥说得是,分家是迟早的事。弟这几日理了理家里现有的产业,列了个单子,各房先过过目。”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递了过去。沈怀仁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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