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天爷!这……这真是野猪?咋这么大?!”
“看那獠牙!我的娘诶,这要是被拱一下,还有命在?”
“真是孩子们弄死的?不可能吧?!这些小兔崽子胆子比天还大……!”
有的人家已经开始打起自家这次进山的孩子了!尤其是那些性子急、脾气暴的,比如铁牛,还有几个同样家里有半大小子的汉子。
“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八蛋!”铁牛第一个发作,他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看到儿子虎子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抄起旁边一根用来赶猪的细木棍,劈头盖脸就朝虎子身上抽去,“老子平时怎么教你的?!啊?!山里头是你能去的?!还带着弟弟妹妹?!还敢跟野猪较劲?!老子看你是活腻歪了!今天不抽死你,你下次能上天!”
“啊!爹!爹!别打了!我错了!哎哟!”虎子被打得抱头鼠窜,在人群里东躲西藏,鬼哭狼嚎。他今天本来就又累又怕,此刻再被他爹这顿没头没脑的狠抽,更是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铁牛这一动手,就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狗剩!你个混账东西!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另一个汉子也红着眼睛,脱下脚上的破布鞋,追着自己儿子就打。
“小芳!你个死丫头!让你乱跑!让你不听话!”一个妇人又气又怕,揪住女儿的耳朵,另一只手狠狠拍在她屁股上。
“石头!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揍死你!”
“二蛋!你还有脸哭?!”
打谷场上,瞬间鸡飞狗跳!10来个参与了今天“冒险”的孩子,除了被北冥双护着的雪儿冬冬,以及紧紧跟在刘寡妇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的二丫,几乎全都被自家爹娘揪住,上演了全武行。巴掌、鞋底、细棍子、笤帚疙瘩……各种“兵器”齐飞,孩子的哭嚎声、求饶声、家长的怒骂声、妇人的哭泣和劝解声,混杂着野猪的血腥气和柴火燃烧的烟气,让整个打谷场乱成了一锅粥。
这突如其来的混乱,让刚刚闻讯赶到打谷场的爷爷奶奶一行人更是心急如焚。他们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被北冥双护在身后、眼圈通红、身上还沾着血迹的雪儿和冬冬。
“雪儿!冬冬!我的乖孙女!”奶奶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她什么也顾不上了,颤巍巍地分开众人,踉跄着扑过去,一把将两个小丫头紧紧搂进怀里,枯瘦的手臂环住她们小小的身子,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把她们牢牢圈在身前。“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吓死奶奶了!不怕不怕,奶奶在,奶奶在……!”
“奶奶……!”雪儿感受到奶奶温暖的怀抱和滚烫的眼泪,一直强忍的恐惧和委屈瞬间决堤,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紧紧回抱住奶奶。冬冬虽然倔强些,但也把脸埋在奶奶怀里,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无声地流泪。
爷爷、大伯娘、姑姑、舅妈,还有小表哥薛立国,此刻也都围了上来。爷爷脸色铁青,看着两个孙女可怜的样子,又看看打谷场上乱糟糟的场面和那头触目惊心的野猪,握着旱烟杆的手青筋暴起。但他到底是一家之主,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沉声问北冥双:“老大,到底咋回事?孩子们都没事吧?”
北冥双简略地将情况又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孩子们是为了捡山货,以及大黑二黑的关键作用,也提到了雪儿冬冬击杀野猪的惊险。
爷爷越听脸色越沉,尤其是听到“从树上跳下来”、“用匕首刺野猪”时,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看着在奶奶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两个孙女,再看看周围那些还在被爹娘追着打、鬼哭狼嚎的其他孩子,心头一阵后怕,更是一阵怒火。
“胡闹!简直是胡闹!”爷爷气得用烟袋锅子重重磕了一下旁边的石碾子,发出“哐”一声响,“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那山是你们能随便闯的?!那野猪是你们能碰的?!今天要不是祖宗保佑,要不是……哼!”他看了一眼安静蹲坐在北冥双脚边、身上带着打斗痕迹的大黑二黑,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眼中的余悸未消。
大伯娘和姑姑、舅妈也听得心惊肉跳,连忙围过来,和奶奶一起,七手八脚地检查雪儿冬冬有没有受伤,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菩萨保佑”、“吓死人了”。
小表哥薛立国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懂事了,看着两个平时可爱异常、古灵精怪、此刻却像受惊小鹿般的表妹,又看看那头恐怖的野猪,心里又是佩服又是后怕,小声对爷爷说:“爷爷,雪儿和冬冬妹妹也是为了大家好……!”
“你懂什么?”爷爷瞪了他一眼,“有功是有功,可这险冒得太大了!这是运气好!万一运气不好呢?!”他虽然也心疼孙女,但更知道今天这事有多凶险,必须让她们,也让其他孩子长记性。
这时,旁边一个刚抽完自家小子、气喘吁吁的汉子,听到这边的动静,忍不住插嘴道:“北冥大伯,您老也别光说孩子。今天这事儿,说起来还得感谢雪儿和冬冬,要不是她们俩胆大心细,又有那两条……呃,大黑狗帮忙,别说野猪了,这几个小兔崽子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都两说!您看我家那混账,吓到现在还腿软呢!”
他这话,倒是引起了其他几个刚教训完孩子的家长的共鸣。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后怕也后怕了,冷静下来一想,今天这事,孩子们虽然有错,但结果确实是好的。自家孩子虽然挨了打,但毕竟没伤着,还白得了一大块肉(虽然还没分)。而带来这“好结果”的关键,似乎真是那两个看起来最娇弱的小丫头。
于是,不少人看向雪儿和冬冬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复杂,有感激,有佩服,也有难以言说的惊奇。
奶奶可不管这些,她只看到自家孙女吓坏了,累坏了,还受了伤(在她眼里,磨破点皮也是伤)。她紧紧搂着雪儿和冬冬,一边抹眼泪,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对爷爷和北冥双说道:“好了好了!孩子都吓成这样了,还说什么说!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先让孩子回家!喝点热的,好好歇着!你看看她们,手都冻成啥样了!”
她说着,就要拉着雪儿和冬冬往家走,丝毫不理会爷爷那还想训斥几句的脸色,也不管周围那些还没完全平息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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