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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书院论道(第2页)

“他们在争论水车改造的问题。”黄宗羲在旁解释,“格物院的先生出了道题:如何改进水车,提高灌溉效率。这三个孩子分在一组,已经争论三天了。”

“士农工商……同窗共学,将来同朝为官。”顾炎武缓缓道,“十年后,他们心中还有等级观念吗?他们会认为工匠低人一等吗?他们会觉得农家子不配为官吗?”

张溥望着那三个少年,久久无言。窗外的阳光照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朝气蓬勃。那个工装少年似乎说服了同伴,三人都低头看纸,然后齐声欢呼,击掌相庆。

“这……匪夷所思。”张溥喃喃。

“初来河套时我也觉匪夷所思。”黄宗羲笑了,“但总兵说:若要建新天下,必先育新人。这些孩子,就是新天下的种子。他们从小一起读书,一起做事,将来一起治理地方……他们会建立新的规矩,新的伦理。”

张溥沉默了。他想起江南的复社,他们聚会结社,议论朝政,抨击阉党,自以为在救国。可实际上呢?他们可曾真正走进民间?可曾与农夫工匠深谈?可曾了解百姓真正需要什么?

没有。他们高高在上,清谈误国。

“天如,”顾炎武看着他,目光恳切,“你我都读圣贤书,都求治国平天下,求身后名。在江南,东林党只能空谈;在这里,却有一个真正实践圣贤理想的机会。你……愿意看看吗?”

张溥深吸一口气。堂内炭火正旺,他却感到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流向四肢百骸。他退后一步,整理衣冠,对着顾炎武深深一揖:“请先生指教。”

从那天起,一连三日,江南士子与关中先生展开了深入的论道。书院专门腾出一间静室,每日辰时开始,酉时方散。除张溥六人及顾、黄、侯外,还有几十位书院的教师、格物院的大匠参与,有时一次就达十余人。

第一日,论“治道”。

辰时初刻,众人齐聚静室。室中除桌椅外,四壁皆书架,堆满书籍。顾炎武命学生取来十余卷文书,摊在长桌上。

“今日论治道,当从根本说起。”顾炎武开门见山,“治国首在治吏,治吏首在选材。当今科举,以八股取士,只考文章,不考实务。中了进士,放出去做知县,却不知如何收粮,如何断案,如何治水——全凭胥吏摆布。此弊之一。”

黄宗羲接话:“弊之二,在士绅特权。有功名者,可免徭役,可免部分赋税。于是富者田连阡陌而不纳粮,贫者无立锥之地却负担沉重。此乃天下不均之根源。”

张溥质疑:“可朱子之学,教化人心,端正风俗,此非治国之本乎?”

“朱子之学固然重要。”黄宗羲回应,“但后世只取其皮毛,失其精髓。朱子重‘格物致知’,这个‘物’字,不仅指书本,更指天下万物。可惜后人只知格书本之物,不知格农事、工技、兵法等实务之物。总兵改革,非轻视朱子,而是回归朱子本意。”

论到激烈处,归庄拍案而起:“可士绅纳粮,岂不是与民争利?士人寒窗苦读,一朝中举,理应有优待!自古‘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此乃圣人之制!”

“玄恭此言差矣。”顾炎武摇头,从文书中抽出一卷账册,“你可知陕西清丈田亩的结果?我奉总兵之命,清查二十七县田亩。这是账册副本,你看看吧。”

归庄接过,展开。账册用楷书工整抄录,列着各县士绅占田数目、逃税情况、欺压佃户的案例。他越看脸色越白:

“凤翔孙家,占田四千二百亩。崇祯十一年,因佃户交不起租,纵奴打死佃户三人,逼死六人。十二年,强占民田三百亩,打伤乡民十余人……”

“延安刘家,占田三千八百亩。十二年大旱,刘家催租如故,逼死佃户五人,其中有一家三口投井……”

“泾阳张氏,占田五千七百亩。张家有子弟在南京为户部主事,年年以‘官户’名义逃税。十年至十二年,逼死佃户七人,强抢民女三人为妾……”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名、田亩数……详实得令人窒息。账册最后有顾炎武的批注:“二十七县,二十七家大族,无一家清白。所谓士绅,多成地方之蠹。”

归庄手一抖,账册滑落桌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样的士绅,该优待吗?”顾炎武声音沉痛,“他们在地方横行不法,在朝中结党营私。朝廷加税,他们转嫁佃户;地方灾荒,他们囤积居奇。玄恭,你说这是‘与民争利’,我说这是‘与民夺命’!”

黄宗羲起身,走到归庄身边,拍拍他的肩:“总兵所为,非苛待士绅,而是还天下公道。有功名者,可以减免部分赋税——按《新税法》,举人减两成,进士减三成。但不能全免,更不能占田不纳粮。优待,该优待真才实学、为民请命之士,不该优待为祸乡里、鱼肉百姓之蠹虫。”

这话如重锤敲在江南士子心上。他们中不少人出身士绅家庭,家中也有田产,也有佃户。他们从未想过,那些温文尔雅的父辈,那些诗书传家的族亲,在地方上可能是另一副面孔。

“可……可这是祖产……”杨廷枢喃喃,声音微弱。

“祖产?”顾炎武冷笑,“哪一亩祖产不是从百姓手中夺来?汉之豪强,唐之门阀,宋之官户……历代更迭,土地兼并从来都是亡国之因。总兵清丈田亩,分田予民,正是要断这亡国之根!诸君熟读史书,当知王莽改制、王安石变法,皆因触动士绅利益而败。总兵在陕西,就是要做前人未成之事!”

争论持续到深夜。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或激动、或沉思、或痛苦的脸。江南士子们第一次如此直面土地问题——这个他们平日不愿深究,却关乎天下根本的问题。他们引经据典,他们争论不休,但在顾炎武拿出的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所有的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第二日,观“实务”。

侯方域带他们参观格物院。这一片建筑,有厂房、实验室、绘图室、藏书室等。众人踏入格物院主厂房时,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厂房高大宽敞,足可容纳百人。正中矗立着一台巨大的蒸汽机,足有一丈高,铁铸的外壳泛着冷光。机器正在运转,汽缸发出有节奏的“嗤——嗤——”声,连杆带动飞轮旋转,飞轮又通过皮带传动,带动旁边一排车床、铣床、钻床。十余名工匠围在机器旁,有的在调节阀门,有的在记录数据,有的在操作车床加工零件。

厂房里热气腾腾,机油味、铁锈味、煤烟味混合在一起。墙上挂着各种图纸、表格、安全规程。角落里堆着煤炭、铁料、成品和半成品。

“这不是奇技淫巧……”黄淳耀低声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一个年轻工匠抬起头。他约莫二十出头,满脸油污,但眼睛明亮有神。听到黄淳耀的话,他放下手中的卡尺,走过来:“这位先生,这不是奇技淫巧。”

他指着蒸汽机:“这是蒸汽机,烧煤产生蒸汽,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机械。您知道这一台机器能做什么吗?它能带动五十台织布机,能拉动几万斤的重物,能抽干一个池塘的水。有了它,织布不用再靠人力,运货不用再靠畜力,灌溉不用再靠人力水车。”

他越说越激动,走到一台车床边:“这是车床,加工零件用的。以前河套那边格物院做一个齿轮,师傅要整半天,现在用车床,一刻钟就好,而且更精准。还有这个,”

他指向墙上的图纸,“这是我们在设计的新式纺纱机,如果能成,纺纱效率能再次提高!”

吴应箕问:“效率提高,那原来的工人怎么办?不是要失业?”

年轻工匠笑了:“先生,机器不是要取代人,是要让人从繁重劳作中解放出来。原来五十个女工织布,现在十个人操作机器就行。那四十个人可以去读书,去学手艺,去做别的活计。总兵说了,人的价值不在出蛮力,在动脑筋。机器干重活,人干细活、巧活,学习新知识,打开视野,这才是进步。”

参观纺织厂时,他们看到了那些女工。厂房明亮整洁,窗户宽大,通风良好。数百台织机排列整齐,女工们坐在机前,手脚并用,动作熟练如舞蹈。梭子来回飞穿,发出有节奏的“咔嚓”声。管事的女子三十来岁,也是女工出身,一边带他们参观一边介绍:

“这里实行八时辰工作制,辰时上工,午时休息一个时辰,申时下工。有食堂,午饭一荤一素,还有汤。有医室,小病免费看。女工每月工钱一到二两,看手艺熟练程度。手艺好的,能拿到三两。”

“女子也能顶门立户了。”陆圻感慨。

“不仅能顶门立户,还能做官呢。”女管事笑道,带着自豪,“总兵府新规,女子也能参加吏员考试。我们厂就有三个姐妹考上了,现在在县衙当书吏。还有一个考了第一名,被格物院要去当文书了。”

“女子为吏?”黄淳耀差点跳起来,“这……这成何体统!”

女管事看了他一眼,坦然道:“这位先生,怎么不成体统?女子心细,记账、整理文书比男子还强。县衙的账目,从前糊涂账一堆,现在女子书吏接手,清清楚楚,一笔不错。就说我们厂的账,以前请男账房,老出错;现在我自己管,从没错过。”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有力:“几位先生是从江南来的吧?在大明,大多女子只能困守闺阁。可在这里,女子能做工,能读书,能做事……这才是天理。总兵说了,男女都是人,都有手有脑,凭什么女子就不能做事?女子做得好,就该得到尊重。”

这话说得江南士子无言以对。他们看着厂房里那些忙碌的女工,看着她们专注的神情、麻利的动作,忽然觉得那些关于“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教条,在这里显得如此荒谬。

参观完,众人聚在格物院的茶室休息。茶室简朴,几张方桌,几条长凳。一个老工匠进来奉茶,他五十来岁,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布满疤痕和老茧,但倒茶的动作稳当精准,一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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