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谷接过那支箭。箭镞是细长的四棱锥形,闪着幽蓝的光,那是淬火时留下的颜色。箭杆笔直,翎羽粘得一丝不苟。
“谁做的?”
“弩械司的王二,那小子三天没合眼了,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
“赏十金,让他去睡一觉。”秦怀谷将箭递回去,“告诉他,十五天内,我要三万支这样的箭。”
“诺!”
年轻工匠捧着箭跑了。
秦怀谷继续巡视。他走过锻铁坊,赤膊的工匠们抡锤的节奏如同战鼓;走过箭羽坊,女工们的手指快得看不清;走过木工坊,新剖开的木材清香扑鼻,正在被刨成弩臂。
到处是人,到处是火,到处是汗水。
这就是天工院,秦国变法十年孕育出的战争心脏。它不华丽,不优雅,只有最原始的粗糙和力量。但正是这种粗糙和力量,将决定这个国家的命运。
走到药坊时,他停下脚步。
这里相对安静,几十个医士正在分拣药材,研磨药粉,熬制药膏。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一个白发老医正拿着竹简,给年轻学徒讲解伤口处理的要领。
“金疮药要厚敷,包扎要紧但不能太紧,否则伤口会溃烂。箭伤如果深入,要用烧红的铁条烙烫伤口止血,虽然疼,但能保命。”
年轻学徒脸色发白,但还是认真记着。
秦怀谷看了一会儿,没进去打扰。
战争不只是刀光剑影,还有这些沉默的准备。每一卷绷带,每一瓶药膏,都可能救回一个士卒的命。而每一个活下来的士卒,都是秦国未来的种子。
日落时分,他登上天工院最高的了望塔。
塔上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院落,可以看到每一处工坊里跳跃的炉火,可以看到院外连绵的营帐——那是新征募的工匠和学徒,还在不断增加。
更远处,驿道上车马如龙。
运铁矿的牛车,送牛筋的马车,载粮食的驴车,全都朝着天工院涌来。沿途有士卒护卫,刀枪在夕阳下泛着寒光。
整个秦国,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收紧。
而天工院,就是网上的那个结。
墨离爬上来,递给他一块麦饼和一竹筒水。
“院长,吃点东西吧。您从回来到现在,水米未进。”
秦怀谷接过,咬了一口麦饼。饼很硬,硌牙,但他吃得很快。就着凉水咽下去,胃里有了点暖意。
“各司都报上来了。”墨离低声道,“十五天内,弩箭三万支,甲一千副,连弩一千五百张,猛火油柜二十具,毒烟球五百枚。这是极限了。”
“够了。”秦怀谷望着西边。
那里天空正被夕阳染成血色,云层像烧着的棉絮。血色之下,是河西,是即将到来的二十万魏军,是决定生死的鬼哭峡。
“告诉工匠们。”他说,“十五天后,我要他们全部停下,好好睡一觉。因为那时候,就该前线将士们拼命了。”
墨离点头,犹豫了下,还是问:“院长,您说……我们能赢吗?”
秦怀谷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方,看了很久。
“三年前,魏国八万大军兵临栎阳时,所有人都觉得秦国要亡了。”他缓缓道,“但嬴渠梁没降,卫鞅没走,十万老秦人拿起锄头镰刀上了城墙。他们守住了。”
他顿了顿。
“今天,我们有了新法,有了新军,有了天工院,有了敢战的百姓。如果这样还赢不了,那这秦国,合该灭亡。”
说完,他转身走下了望塔。
夜幕降临,工坊里的炉火更加明亮,将整个天工院映照得如同白昼。锻铁声、号子声、车轮声,汇成一股洪流,在夜色中奔腾不息。
战争机器,已经全速开动。
现在,只等敌人踏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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