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把册子接过来,翻到其中一页。
那是台东区北侧的老街巷,旁边用极细的铅笔标着几处红圈。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家旧医馆的位置,旁边被人画了一个小小的“x”,又用铅笔在旁边写了一个字:查。
字迹很轻,像怕被人看见。
凛的手指在册子上停了停。
她问田边:“这个‘查’字,是父亲什么时候写的?”
“应该是去年冬天。
那阵子当主身体已经不太好了,有一次半夜忽然坐起来,让我把这份名单取出来。
他在灯下坐了很久,最后只写了这一个字。”
田边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不太愿意回忆的事,“我站在门口,不敢出声。
他写完了把册子合上,自己放回匣子里。
第二天开始,他就没怎么提过外面的事,只让我把浅草这边几个老巷口多安排几个人。
后来您的父亲病得越来越重,这件事也就没人再追下去。”
凛把册子合上,放回漆匣。
她看着窗外已经开始泛白的天,想起父亲在病床上最后几天里的样子。
那时候他已经不太说话了,偶尔清醒时会盯着天花板看很久,然后忽然叫她的名字,问她“台东那家旧医馆,后来你有没有去过”。
她摇头。
父亲便不再说话,只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很轻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纸落在水面上,连一点水花都没有。
她当时不懂父亲为什么要问那个。
现在她懂了。
父亲不是想让她去。
父亲是想知道,那个地方到底有没有继续活着,在他还能看顾的时候。
“田边叔父,准备车。
我要去一趟月读。”
田边没有问为什么,只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凛把漆匣放进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又把那部手机和便签纸收进一只小布袋中。
她经过廊下时,晨风从庭院里吹进来,带着那棵老梅树新落的叶子,凉丝丝地擦过她的脸。
她想起龙崎真从浅草离开时留下的最后一句——“有些事,等你把内部清理干净之后,再来找我谈合作的第二步。”
现在,她把内部的毒拔了一部分,但真正的根还没挖出来。
她需要去找他,不是为了谈合作,是为了告诉他,有人把手从关东联合的袖口后面伸了出来,那只手比关东联合更冷,更不会留痕迹。
而她自己一个人,已经看不清那条线要往哪里去。
她需要一个能和她一起把那条线拉出来的人。
不管那个人是帮她,还是利用她——至少现在,他们要走的路是同一条。
院门推开,天还没有全亮,浅草寺方向传来第一声很轻的晨钟。
凛钻进了车后座。
田边发动车子,老旧的皇冠在巷子里拐了个弯,朝歌舞伎町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浅草的天空正从深灰变成青灰,像一张被人慢慢洗旧的布。
巷口那盏白纸灯笼里的火苗终于彻底熄了,只剩一缕极细极淡的青烟,在晨风里转了个弯,散进即将大亮的天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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