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以后把两只手都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高桥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说:“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像有什么话在喉咙里滚了很久,终于吐了出来,“铃木这次找的不只是关东联合。
还有一个人,年纪不大,说话带着点千叶口音,左手无名指少了一截。
那人之前在一家旧医馆附近出现过几次。
铃木最后一次见他,是在枪响前三天。
他们谈了什么我不在场,但铃木回来以后脾气变急了,像被人捏住了脖子后面的皮。”
他抬眼看了凛一眼,又把头低下去,声音更哑,“我那天不该装没看见。”
凛听完之后握着茶杯的手没有动。
她问:“那家旧医馆,在什么地方。”
“台东区北侧,一个很窄的巷口。
以前挂过一块木头招牌,早拆了。
门口常年关着,后门倒是偶尔有人进出。”
高桥说到后门时,手指在茶杯上不自觉地紧了一下,指节泛白,“有一次我送货路过,看见有辆黑色小货车停在巷子外,车号被泥糊了。
我当时还想,这地方怎么还有做药材的,后来就再没见过。”
“车牌看清楚了吗。”
“没有。
只记得车尾有两道很新的划痕,一横一斜,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刮过。”
他声音很低,像在把一件藏了很久的事从很深的地方一点点往外掏,“老当主在世时,我可能提过那么一句。
他没说话,只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知道——让我以后别再靠近那儿。”
凛没有说话。
书桌上的灯照着那部已经关机的手机和写着品川码头号码的便签纸,光很窄,只笼住那一小片桌面。
她忽然想起父亲每次提起浅草都要说的那句话——“这片地方,外面的人看着是热闹,内里其实是水下的路,分不清哪条通哪条。”
她以前觉得这话太旧,像从哪本老书里撕下来的,今天才明白父亲说的不是路,是人心和来路不明的脚步。
那些脚步踩在水面下,你看不见,但水会动,影子会晃。
铃木只是其中一道被搅动的水纹。
真正的脚步还没走到台前。
她把茶杯往高桥那边又推了推,说:“你今晚能把这些说出来,至少说明你还没有完全变成他们。
回去休息吧。”
她停了一下,声音软下来,像小时候父亲对她说话时那样,“往后你这条命,算你自己挣回来的。”
高桥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
他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轻轻放回原处,对着凛深深弯了一下腰。
他出去时把门拉得很轻,像怕吵醒这座老宅里某个正在装睡的鬼魂。
田边随后被叫了进来。
凛让他把父亲在世时留下的那份“内巡名单”取来。
田边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只黑色漆匣。
匣子上蒙着一层很薄的灰,像很久没人动过,但锁扣是刚擦过的,没有生锈的痕迹。
田边把它放在书桌上,用袖口把匣盖又抹了一遍,才轻轻打开。
匣子里只有一本极薄的册子,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已经磨出了毛边,册脊处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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