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
但如果你认为‘有资格’就等于‘在这里坐得够久’,那在座的很多人大概永远都有资格,不管他们这些年为关东做了什么、没做什么。
我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听你告诉我什么叫资格——我是来告诉在座的每一个人,关东的桌子上现在多了一个人,这个人不是来掀桌子的。
但如果有人想把这张桌子变成自己家的饭桌——那我不介意教他什么叫客人变成了主人。”
川上把手里那根雪茄往托盘上重重一搁,茄衣边缘被磕出了一道极细的裂缝,几颗烟草碎屑从裂缝里掉出来落在托盘上。
他抬手朝门外一指,声音陡然拔高:“来人!
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手指剁一根下来赔罪!
让所有今天在这间大厅里坐着的人都看看——极道大会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来撒野的地方!”
他的话音还没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不是敲门,是人体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砸在门框上发出的闷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障子门被撞开的巨响。
四五个人影从门外倒飞进来,重重地摔在大厅中央的榻榻米上。
其中一个仰面倒在松崎面前不远处,嘴角往外涌着血,胸口有一个极深的凹陷,西装前襟上那一排银质纽扣被崩飞了三颗,散落在榻榻米上叮叮当当地弹了几下才停下。
另外几个散落在走道两侧,有的蜷着身体抱着折断的手臂,前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向肘关节的反方向,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有的已经昏迷过去,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边,皮鞋被甩脱了一只,孤零零地翻倒在茶釜旁边,鞋底朝上。
他们的西装外套上全都沾着停车场里的碎石和泥土,显然是被从外面的石板小径一路踹飞进来的。
大厅里所有人都同时站了起来。
安藤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西装内侧握住了枪柄,指节因为握力太大而微微发白。
松崎面前的茶杯被震翻,茶汤泼在文件上洇湿了一大片,茶汤顺着桌角往下淌,滴在他裤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擦。
雪之下凛伸手按住了田边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拔刀,她的手指很稳,但田边能感觉到她的指节微微发硬。
一个老人从门外慢悠悠地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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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和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领口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茶渍,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洗了很多次也没有完全洗掉。
脚上踩着一双旧木屐,左脚那只底比右脚更薄,每一脚踏出去都有极细微的高低差。
他的背微微佝偻,头发稀疏而花白,脸上布满细密的皱纹,看起来像是刚从山脚下某个村子里散步上来的普通老头。
但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人——一个是久我恭介,一个是八岐会直属行动队的副队长,两个人的手都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在门外清理那四五个人的关节时留下的擦痕。
久我的白大褂袖口沾了一点暗红色的液体,他没有擦拭,只是把袖口往里卷了半圈。
副队长的右拳指节上有一道很浅的破口,血珠刚凝住,在烛火下泛着极淡的光。
老人跨过门槛时低头看了一眼倒在门槛旁边那个还在抽搐的关东联合成员——那人抱着自己的右臂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牙齿咬破了嘴唇,血从嘴角往下淌——然后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大厅里所有人。
他的目光在井上脸上停了一下——井上拨念珠的手指停了,他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极亮的光,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某个时刻终于到了,但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把停住的那颗念珠又继续拨了过去。
在桐山脸上停了一下——桐山按在文件上的手指微微发白,指节处的皮肤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开口。
最后落在川上身上。
川上的手指还指着门口,僵在半空中,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像是想喊出某个名字但喉咙里的声带忽然不听使唤了。
“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火气。
我在山脚下都能听到你在喊人。”
老人的声音不高,音色很平,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完全相等,和山道上一路走来时木屐敲在碎石上的节奏一模一样。
他走到大厅中央停下来,在那些倒在地上还在呻吟的关东联合成员中间站定,双脚踩在榻榻米上,木屐的边缘沾着几点从门外带进来的草屑和泥土。
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等某个名字从川上嘴里掉出来。
川上的嘴唇还在发抖,那根指着门口的手指终于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指节还在以极小的幅度轻轻颤动。
老人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开口,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悉的晚辈确认今天是不是来对了地方。
“川上,你要剁谁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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