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的余威仍在肆虐。瘟疫如同跗骨之蛆,在拥挤污秽的临时营地间缓慢而致命地蔓延。饥饿使得人们眼窝深陷,肋骨分明,每日都有新的尸体被抬出,扔进越挖越深的集体葬坑。熊部落主城寨内外,弥漫着死亡、绝望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沉寂。
然而,权力的触角从未因灾难而真正麻痹。短暂的混乱和本能的自保期过后,那架冰冷的统治机器,开始在一片狼藉中,嘎吱作响地重新启动。天灾可以摧毁房屋、农田和生命,却无法轻易抹去深植于人心的等级与恐惧。
岩骨枯槁的身影再次频繁出现在尚未完全倒塌的高台和重要路口。他的脸色因连日疲惫和紧绷而更加枯槁,但那只独眼中的光芒,却重新凝聚起惯有的、甚至因应对危机而更显锐利的冷酷。灾难是对统治的考验,亦是巩固权力的机会。
他下达了一系列命令,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所有还能行动的战士,立即恢复巡逻和警戒,弹压任何形式的骚乱或抢夺。所有工匠和奴隶,优先修复武器库、粮仓(尽管存粮已大幅减少)以及核心统治区域的建筑。征调一切可用劳力,加速清理废墟,重点是打通主要通道和恢复部分防御工事。
效率低下?鞭刑。消极怠工?减半口粮。试图藏匿食物或药品?就地格杀。一套简单而残酷的法则被强制推行,用铁血手段强行将散乱的秩序重新箍紧。
王旗所向,万灵皆为齑粉。
这面绣着狰狞熊首的旗帜,再次被高高竖起,在依旧带着尘土和血腥味的风中猎猎作响。它指向哪里,哪里就必须让路,就必须奉献,就必须服从。个体的痛苦、家庭的破碎、生命的消逝,在这面旗帜所代表的集体意志和生存需求面前,变得无足轻重,如同可以被随意碾碎的尘埃。
一支由巫者学徒和略懂草药的妇人组成的简陋“医队”被仓促组建,但他们优先服务的对象是战士和头目。普通奴隶和自由民若想得到一点可怜的草药或处理伤口,需要付出仅存的一点财产,或者承诺未来加倍劳役作为交换。
清理废墟的队伍在皮鞭的催促下,麻木地将一具具开始腐烂的同族尸体拖拽出来,扔进焚化坑。火焰日夜不息,黑烟滚滚,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无人哀悼,无人停留,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仿佛处理的不是曾经的亲人邻里,只是碍事的垃圾。
秦霄被迫加入清理队伍。他看着那些被随意丢弃、等待焚烧的尸骸,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曾经一起挖过运河的征夫,集市上见过的小贩,甚至那个曾陷害他们的女奴荻,也成了一具肿胀发黑的尸体,被草草拖走。生命在此刻,轻贱如草芥。
白苏的情况稍微稳定,但依旧虚弱。秦霄每日分到的少量食物,大半都留给了她。他利用清理废墟的间隙,偷偷收集一些未被污染的雨水,甚至冒险采摘一些记忆中有消炎作用的野草,尽管效果微乎其微。
一天,清理到一片坍塌的窝棚区时,秦霄听到微弱的哭泣声。他扒开碎木和泥土,发现一个大约五六岁的男孩被压在半塌的床板下,幸运地形成了一个三角空间保住性命,但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断了。男孩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气息微弱。
秦霄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想找东西给他固定伤腿,喂点水。
干什么!磨蹭什么!一个监工的战士立刻呵斥着走过来,鞭子在空中抽响。
这里有个孩子,还活着!腿断了,需要…秦霄急忙解释。
战士探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空管这种废物。拖出来,能干活就扔去干活,不能干活就扔去那边。他随手指向远处冒着黑烟的焚化坑方向。
可是他还…
啪!鞭子抽在秦霄旁边的断木上,碎屑飞溅。战士眼神凶狠:你想陪他一起去?
秦霄的话哽在喉咙里。他看着那个男孩因恐惧和疼痛而睁大的眼睛,又看看监工冰冷无情的脸,最终缓缓低下头,继续机械地搬运眼前的碎石。那微弱的哭泣声很快消失在废墟挖掘的噪音和远处焚化坑的火焰噼啪声中。
他的心像是被冰水浸透。在这里,同情是奢侈品,善良是取死之道。王旗之下,任何阻碍效率、消耗资源的个体,无论老弱妇孺,皆可抛弃,皆为齑粉。
新的配给制度出台了。口粮被严格分级。战士和核心工匠获得维持基本体力的份额,头目和巫者稍多。普通自由民减半。奴隶则只能获得勉强吊命的糊状食物。瘟疫患者的口粮被大幅削减,美其名曰减少浪费,实则是逼迫他们尽快死亡。
命令由岩骨枯槁亲自宣布。他站在高台上,下方是黑压压一片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民众。他的声音通过一个简陋的扩音筒传出,冰冷而毫无转圜余地。
…部落遭此大难,存粮有限,当优先保障战力,以御外侮,恢复生产…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若有怨言,或试图私藏窃取,严惩不贷!
没有人反抗,甚至没有人发出质疑。饥饿和疾病已经耗尽了他们大部分的力气和勇气。剩下的,只有对皮鞭和死亡的恐惧,以及对那面熊旗所代表的绝对力量的顺从。
王旗所向,便是法则。法则之下,万物皆为资源,可计量,可取舍。情感、道德、人性,皆是需要被剔除的、影响效率的杂质。
秦霄领到了他那份少得可怜的口粮——一小块掺杂了麸皮和不知名植物的黑硬饼子。他默默走回临时栖身的角落,将饼子掰开,大半递给白苏。
白苏虚弱地靠坐着,接过饼子,却没有立刻吃。她看着秦霄脸上沾染的泥污和深重的疲惫,轻声问:外面…怎么样了?
秦霄沉默了一下,摇摇头:在清理。在烧尸体。
白苏不再问了。她小口地啃着饼子,眼神望向远处那面飘扬的熊旗,目光空洞。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响起!不是警报,而是某种召集的信号。
所有能拿动武器的男人!立刻到广场集合!头目的吼声在各个临时居住区回荡。
又发生什么事了?人们惊恐地互相张望。
很快消息传来:一支来自南边的小型部落,大概是以为熊部落在天灾中遭受重创,有机可乘,竟然试图偷袭一处外围的物资临时堆放点!
岩骨枯槁的独眼中瞬间爆射出骇人的寒光。他猛地拔出骨刀,指向南方。
不知死活的东西!正好用他们的血,来祭旗!让所有人看看,熊部落,还没倒!
还能战斗的战士们迅速集结起来,虽然不少人面带菜色,但眼中却燃烧起一种被灾难压抑已久的、对杀戮和掠夺的渴望。也许,对外征战和掠夺,反而是缓解内部压力和补充物资的捷径。
王旗所指,刀兵所向。
秦霄也被塞给一把石矛,推入了队伍。他回头看了一眼虚弱的白苏,咬了咬牙。
队伍如同一条刚刚苏醒的饥饿蟒蛇,迅速扑向南方。战斗毫无悬念。那支试图捡便宜的小部落根本不是熊部落这些即便饥饿却依旧凶悍的职业战士的对手。短暂的接触后,便溃不成军。
杀戮再次展开。这一次,带着天灾之后积郁的暴戾和发泄。首级被砍下,俘虏被捆绑,少量物资被抢夺。
岩骨枯槁站在战场边缘,看着手下战士疯狂地追杀逃散的敌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胜利微不足道,但意义重大。它向所有人,包括内部和外部,宣告着熊部落的武力依旧存在,统治依旧牢固。
王旗所向,无论是内部的灾民,还是外部的敌人,皆可碾为齑粉,化为滋养这部战争机器继续前行的养料。
队伍带着微不足道的战利品和几名俘虏返回。城寨入口,那面熊旗依旧高悬。
旗帜下,清理废墟的工作仍在继续,焚化坑的黑烟依旧升腾,配给处依旧排着领取少量食物的长队。一切仿佛没有改变。
但秦霄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经过天灾的洗礼,那面王旗所代表的权力,变得更加冰冷,更加绝对,更加视万物为刍狗。
它高悬于废墟和尸骸之上,无声地宣告着:在这里,唯有服从,唯有力量,才能生存。其余一切,亲情、怜悯、生命,皆可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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