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敬川猛地把那几张纸扫到地上,指着杨国成说道:“杨国成,你这是让我死!”
杨国成坐在原处,没有弯腰去捡,只是抬头看着他,冷冷地说道:“从你把路线告诉赵铁柱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想到这一天。”
“路线是你让我送的!”韩敬川低吼着。
“可电话是你打的,值班室监控里的人也是你。”杨国成一字一句说道,“赵铁柱现在只会咬住你。只要你去省厅开口,你以为他们会先抓我,还是先把你和你的家人全部控制起来?”
韩敬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给我一个保证。”过了好一会儿后,他盯着杨国成绝望地说着,“只要我把事情认下来,你保证不动他们。”
“写下来,签字。”
杨国成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声,说道:“这种保证能写吗?”
这一声轻笑,击碎了韩敬川最后一点侥幸。
杨国成要他用命承担所有罪名,却连一句可以被追查的承诺都不肯留下。
“敬川,人不能什么都想要。”杨国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这些年,你得到过位置、钱和别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生活。”
“现在出了事,总要有人承担。”
韩敬川看着这个追随多年的男人,终于明白,杨国成口中的“自己人”,不过是平时替他办事、必要时替他去死的人。
“为什么是我?”韩敬川声音沙哑地问道。
“因为所有证据都已经指向你。”杨国成走到门口,手放在门锁上,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也因为只有你把这件事认下来,你的家人才能平安。”
“天亮以前,把那份材料亲笔抄一遍。”
“不要留下你刚才写的那些东西,也不要去省厅。”
“你要是去了,我不能保证调查组先找到的是你,还是你妻子和弟弟。”
房门打开又关上。韩敬川独自站了许久,才蹲下身,将散落的纸一张张捡起来。
那句“与其他任何市领导无关”朝上躺着,在灯光下白得刺眼。权力曾经给过他无数扇门,如今那些门却在同一时间全部关上了。
他把那几张纸收进公文包,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又在他身后逐盏熄灭。
值班保安从门卫室探出头来,看见是他,连忙站直身体:“韩市长,这么晚还没走?”
韩敬川张了张嘴,最后只说道:“临时有点事。”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刚才那间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更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已经被一个追随多年的上级推到了悬崖边上。
车子驶出市政府大院以后,他让司机在前面的路口停车,独自坐进了驾驶位。夜里的永州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车窗外的树影切成一段一段,像一排沉默的审讯者。
他开得很慢,几次经过省政府驻永州办事处附近,都有冲进去的冲动。
只要把材料交出去,只要把杨国成说过的话全部讲出来,也许自己会被控制,也许妻子和弟弟会被调查,但至少不会再被人牵着走。
可每当他想到儿子还在国外,想到妻子名下的账户和弟弟那些经不起查的工程,方向盘上的手就会再次收紧。
他不是没有勇气承担自己的罪。
他只是没有勇气拿全家人的命去赌一个未知的结果。
而杨国成,恰恰看准了这一点。
凌晨四点多,韩敬川回到家。
妻子已经睡下,书房里摆着一家三口多年前的照片。
开门的声音还是惊醒了她。她披着睡衣走到客厅,揉着眼睛问道:“怎么这么晚?又出什么事了?”
“市里有点工作。”韩敬川放下钥匙,声音干涩,“你先去睡吧。”
妻子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离开,问道:“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韩敬川勉强笑了一下,应道:“没事,可能是这几天没休息好。”
“儿子刚才还发消息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说他下个月放假,想回来看看。”妻子轻声说道,“你要是忙,就别总让他等。”
韩敬川一怔,问道:“他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学费和房子的事情,让你有时间再确认一下。”妻子说到这里,忽然注意到他手里的公文包,“你带这么多材料回来干什么?”
“项目上的东西。”他回答得太快,妻子反而没有再问,只是走过来替他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领。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韩敬川的眼眶瞬间发热。
他在外面替杨国成处理过无数棘手的事情,习惯了把每一个风险拆开,再把责任推给最合适的人。
可面对妻子,他第一次觉得那些所谓的安排、协调和退路,全都苍白得可笑。
“如果哪一天,我给你们惹了很大的麻烦……”韩敬川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停住。
妻子抬头看着他,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你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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