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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6章 破阵归来人已倦闻讯未语心先沉（第1页）

竹青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营地门口的暗卫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竹青统领离开时穿的那件青灰色劲装还算整洁，此刻却皱得像是被揉搓过无数遍的草纸，袖口和前襟上沾满了破阵时溅上的药汁、露水和石坪上的青苔印迹，右手食中二指上缠着的布条还在往外渗血，将布面洇出两团暗红色的血渍。

她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睑下方是两团浓得化不开的青灰色阴影，显然是一夜未眠、内力耗尽的模样。但她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翻身下马的动作依旧干脆利落，脚尖落地时膝盖微微一软，整个人踉跄了半步。

守门的年轻暗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胳膊。“统领，你的手——”

“没事。”竹青将手臂从他手中抽出来，动作不算生硬，但足够明确。她在明教银暗卫中做了七年副统领，从不习惯在手下面前露出任何脆弱的姿态。她整理了一下衣襟

——那个动作和往常一模一样，双手在领口和腰带处各按了一下，将皱巴巴的衣料尽量抚平——然后朝营地中央的帐篷走去。

帐篷外，金风正坐在一口倒扣的马料桶上。他手里捏着一块磨刀石，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他那柄短刀。刀已经磨得能照出人影了，刀刃在晨光中泛着水银般的寒芒，但他还是在磨，像是要把这一夜的焦灼全都磨进石头里。他脚边的碎石地上落了一层细细的铁屑，磨刀石已经被磨得凹下去了一道浅浅的弧槽。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竹青的那一瞬，磨刀石从他手里滑落，在碎石地上摔成两半。他站起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很多话——想问她困灵阵怎么破的，想问她苏鹤延有没有为难她，想问她手上的伤要不要紧。但这些话到了嘴边，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竹青。”

竹青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金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白上的红纹密得像蛛网，下巴上冒出了一片青灰色的胡茬，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发尾上还沾着几片枯竹叶。

他这副模样，比她自己好不到哪里去。竹青在心里默默地给他下了个诊断：肝火上炎，心阴不足，外加至少十二个时辰没有合眼。

“你的刀磨过头了。”竹青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但她从金风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金疮药味道，那是他自己给自己上药时留下的，说明他在之前那场弩箭伏击中也受了伤，只是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垂下眼睫，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放在金风手里。瓶身还带着她体温的余热。“护肝明目的药丸。连服三天。你要是瞎了，我还得替你去巡营。”

金风攥着那只青瓷瓶，低头看了一眼。瓶身上贴着一小条标签，字迹工整端秀——“清肝明目丸，日三服，饭前。”这字迹他认得，是竹青开药方时惯用的簪花小楷。他将瓷瓶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像是收起一件比刀还重要的东西。然后他看着竹青的背影朝帐篷走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极短极轻，但在晨雾中散开时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竹青还是那个竹青，说话不咸不淡，开药一板一眼，连关心人都用一种近乎冷淡的方式。但她回来了。这就够了。

帐篷里，玉露正坐在药箱旁整理医案。油灯已经燃到了最后一滴灯油，火苗在青瓷灯盏里摇摇欲坠，将她的影子投在帐篷帆布上，忽长忽短地晃动着。她的医案已经写满了整整三张纸——从延命丹服下的时辰到每一次行针的穴位深浅，从寒毒与药力交锋时的脉象变化到拔毒过程中黑小虎和莎丽的各项体征，每一笔都写得端端正正，没有一丝潦草。

看到竹青掀帘进来，玉露放下笔，站起身来，将竹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她的目光在竹青渗血的手指上停了一瞬，在她惨白的面色上停了一瞬，在她眼睑下的青灰色阴影上又停了一瞬。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瞬，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她们之间不需要那些东西。玉露直接将手中的医案递了过去。

“昨夜拔的毒。九阳草三株，用了一株半。剩下的一株半存在药箱冷藏格里，用寒玉瓶封着，药性至少能保存三个月。”玉露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数据都精准得像是从医书上抠下来的，“七星海棠根茎三株，用了一株。剩下两株封在蜡里，放在药箱底层。少主经脉中的寒毒已清除干净，手背和胸口的毒纹全部消退，脉象浮而有力，略有些虚——那是卧床两日加上拔毒时大量消耗体力的后遗症，需要静养至少七日。饮食以温补为主，忌生冷，忌辛辣，忌饮酒，忌——”

“忌动怒，忌运功，忌熬夜。”竹青接过医案，替她说完了后面的话，目光已经飞快地扫过了纸面上的每一项记录。她是药王谷出身，这些调理之法她比玉露更熟。她的视线在“药引剂量”那一栏上停了片刻——九阳草一株半，七星海棠根茎一株，这个配比和她记忆中药王谷秘传的“七星拔毒方”完全一致。她又将视线移到“寒毒排出时间”那一栏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松开。两个时辰。莎丽用紫云真气替他拔毒，硬生生撑了两个时辰。这份内力修为和意志力，放在药王谷也找不出几个能匹敌的。

然后她注意到了医案最后一行字。玉露在那行字里记录了九阳草的来源——“无常统领遣猎鹰送达，三株。另附便条：骨裂复发，暂留飞仙崖下养伤。黑蟒已死。”竹青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无常用猎鹰把九阳草送回来的。”玉露似乎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又重复了一遍，“他自己坠崖失踪，我让金风派人去找了，还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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