泫洺山,重峦叠嶂,苍翠欲滴。
玄尤湖边,蜻蜓戏水。
安静祥和。
南月炀一袭玄衣,伏在湖边的一棵树梢上,嘴中叼着草,哼着小曲,怡然自得。在他的头顶上有个草织鸟窝,里面是两只小雏鸟,张着嘴,发出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似是在等着它们的娘觅食回来给它们吃。
一阵轻风掠过,只见有位男子自密林中脚尖轻点枝头,轻跃而来,继而似羽毛般落在洛北言躺着的树梢上。
男子一身青罗绿丝绸衣,衣摆上绣着几片雅致的竹叶花纹。他的五官雅致,双凤淡如琉璃,清秀出尘,气质卓然,腰间系玉带,手持象折扇。
可谓是,轻尘拂叶落梢枝,碧绿嫩叶雅君子。
卓尔不群。
男子将手中提着的酒瓶举至他面前,不奈道:“南月炀,你又偷喝我的酒。”
南月炀慵懒道:“我只喝了一口。”
男子道:“还一口,你的一口我半瓶酒没了,你要怎么赔我,还有,我这泫洺山的树不是来给你睡觉的。”
南月炀坐起身,乖道:“别生气,神君大人。”
这位被南月炀唤做神君大人的人,便是在这泫洺山中隐居的仙人,因常年在泫洺山中与鹿为居,所以被世人称做‘鹿灵神君’。
神君道:“看你这么欠揍,身体莫不是养好了?”
南月炀抱着身体道:“痛痛痛痛……好痛好痛好痛……”
“……”神君将剩余的半瓶酒扔向南月炀,道:“要喝就喝完。”
南月炀道:“不生气了?”
神君道:“气?你气我的还少吗?”
南月炀道:“好神君,等我有钱了,赔你个十几坛。”
神君抽笑一声,道:“等你有钱?头发都花了吧?”
这人那哪都好,就是多长了张嘴。
太碎了。
南月炀不禁心嘲道,正欲开盖畅饮酒时,忽而眼前一花,瞬息之间,头痛欲裂,身体也歪了下去,神君毫无惊愕之色,极为沈定的纵身跃下,在洛北言跌落瞬间拉住了他,另一只手接住了酒瓶。
南月炀双手结印,静坐凝神,忍痛调息着体内翻涌的鬼气。
片刻,墨色长睫微微颤了颤,而后缓缓睁开双眼,双眸从一片混沌到明朗清晰。
一股微弱鬼气汇聚手腕,他张开左手,一团黑乎乎的小冥火出现在掌中央,复又收起。
神君道:“如何?”
南月炀扶额,未答话。
神君见他一语不发,蹲身问道:“怎么?”
南月炀道:“……无事,就是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人的记忆……”
不识断忆于一幕幕自眼前滑过,无数张目生脸孔轮着在他眼前打转,终究,残忆嶙峋,隐于风尘。
唯有一位女子的身影,于眼前越发明晰起来。
那女子,是谁?
恍然间,南月炀只觉自己好似身处镇妖谷,好似魂识附着于脑中出现的那个人身上,而那人心之爱憎,自己亦能感同身受。
南月炀脑中常现之人叫洛北言。
他被洛芩宸丢弃了十年。
十年间,豪无音讯。
却偏偏在他洛北言被世间鄙夷了,厌弃了才来找他,不知是专门来恶心他的,还是怎样,总之,那次重逢也是被洛北言的冷嘲热讽搞得相当不愉快了。
相逢那次,是在镇妖谷摄潭洞。
那时,楚云封携百只妖兽肆意屠戮各仙门派,在鏖战了数十日后,终是将楚云封打回了他的老巢,将骜斯猖獗的妖兽封印于摄潭洞血魔池。
一番激战之下,他早已浑身覆满血窟窿,额头划破的伤,血水流进眼眶,血泪滚滚而落。
即便是一介鬼神又如何,都是人,剑刺进身体哪有不痛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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