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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青雨3(第2页)

青墉阁的后山有座泉林,林间薄雾缭绕,水气飘渺,竹叶摇曳,似如一处绝美的仙境。

洛北言生前最常来的便是这泉林了,他喜听微风吹起茂密竹叶发出的沙沙作响声,余音袅袅,清新悦耳,因此,他的棺椁就埋在了这里。

偌大的涟庭,寂冷无声,白绸轻荡,如冷雪飘浮。

冉星纯端着食盘,走过涟庭长廊,在一处偏室停下脚步。涟庭是柳颜飞与他们三人居住的地方,这间偏室便是洛北言的房间。她看着门口同样的食盘,上面的饭菜已然冷却,她阖目喟叹,双眸润红,显然这些天她也哭了不少,她轻敲房门,细语道:“师兄,三天了,你多多少少吃点饭吧,只是喝酒,会喝坏身子的。”

洛北言下葬那天,他不在,直至夜半时分,有人才看见混着一身酒气,身形摇摇摆摆的游忆辰,他手中提着七八坛青竹叶,那是洛北言生前最爱喝的酒。

也是那个夜晚,游忆辰将洛北言房里的东西砸了个乱,毁了个碎,仰躺在他的睡榻之上,这一躺,便是三天。

游忆辰的酒量很差。

人称一杯倒。

而然,这一次,他拿回来的酒,即便都喝了个干净,却仍不醉。

这酒不呛不辣,喝入口中,淡淡竹香,芳香四溢,却于此时的游忆辰而言,却如同白水,索然无味。

也越是越喝越清醒,越喝眼前洛北言的身影也越是清晰。

洛北言年少时的冰洁渊清。

洛北言舞象时的顾影自怜。

镜花水月,思君忆君,魂牵梦萦。

好半晌,屋里才传出一阵死气沉沉的声音。

“知道了。”

游忆辰反锁了门,冉星纯也只能将热和的食盘放在门口,端走了那已然凉透了的食盘。

谁念忧悲独自饮,

思沉往事于残阳。

空屋伊思人还在,

却只道是酒中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地渺茫,苍穹幽暗,繁星闪烁,月光透过乌云撒下点点碎光。那轻然却沉甸的门扇也终是从里面被打开了。

游忆辰瞟了一眼地上还冒着微微热气的饭菜,也是想起,洛北言刚被带回青墉阁的时候,不曾知道他究竟经历过什么,连吃饭都是小心翼翼蹲坐在角落里,连被人打翻食盘都是他不停的在道歉,认为是自己做错了。

那可怜的小身影,是何等令人怅然惋惜。

游忆辰不愿再想。

可记忆如洪流,曾经那些喜的悲的,一下子全数冲入脑中,挥之不去。

他逃也似的离开这里,在漫漫长夜里走着,走着……,可不管是哪里,都有着洛北言的身影,涟庭,轻姿舞剑,静室,折书背文,泉林,静坐凝神。

惆怅之间,竟是走到了洛北言的碑坟处。竹林周围,萤飘碎火,沁人心腑。

他停下脚步。

银月下,他的身影挺拔清隽,五官如霜似雪,好似纤尘不染的谪仙,浑身上下浸透着傲然矜贵,月华将他的影子拖拽的很长,茕茕孑立的一道痕迹,洇没地上。

须臾,他的手缓缓抚在那冰凉的石碑上,也是直到这时,才陡然涌起一阵悲楚,额头抵上碑墓,终是失声痛哭,泪如雨下,终是将这三天未曾流过的泪,一下子流了个净。

生离死别,清风带不去惆怅,细雨抚不平褶皱。

满天白纱中,他于棺椁中安睡,独留他人,冷月残照孤影,独忆往昔。

“师兄,我,我喜欢你!!”

他依稀记得,就在这片竹林,就是这句话,不知洛北言是鼓了多大的勇气才敢说出来的。

“师兄也喜欢你,你这么可爱。”

那时候只是觉得,他对自己可能只是敬仰般的喜欢。但此刻想来,洛北言对自己的喜欢,并非师弟对师兄的仰慕,而是真心实意的喜欢,总之,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就是喜欢,想要在一起的喜欢。

“……师兄,也喜欢你啊……”

饶是他想明白了,饶是他也表明心意了。可回应他的,终究只有,树影婆娑,竹叶沙响。

那个竹林之下,稚嫩青涩的小朋友,再也不会、再也不能,唤他一句‘师兄’了。

游忆辰哭的有些麻木了。好半晌,才起身,甩袖握匕,银月辉照匕身,森冷惨白,映照那双再衰三涸的眸子,万念俱灰。他将匕首慢慢抵在脖颈上。

“言言,彼岸荒凉,师兄来陪你了。”

他阖上眼。

忽而,他的衣领处飘出一团小小冥火,它似是有意识般,在看见银光马上就要划破黝黑暗夜时,惊了一般在游忆辰手上跳动,可游忆辰未有察觉,那团小冥火便绕成一个圈,环在游忆辰手上,冥火的灼烧感立马袭来,游忆辰扔了匕首,看见了手腕上的小冥火,小冥火恢复原样,像只小精灵般,在他的手掌上时而飘荡,时而狂躁转圈,可爱极了。

游忆辰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团小冥火,洛北言死后,他的冥火应该也全数消失了才对。

他轻轻触碰小冥火,它也跳了两下,上下摸索着游忆辰靠过来的覆予灵力的手指。

在着实感受到冥火的那刻,游忆辰突而笑了,他伏在地上,捧着小冥火,手指痉挛颤抖,眸中滚烫的瞳水此刻浸着狂喜和兴奋。

这哪是什么小精灵,这是洛北言存于小冥火中的,残魂灵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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