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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第1页）

二门下当院垒了一架旺火，正烧得起劲。沿旺火两边各是铺了黄布，范理阳前头，彭玉媚被人搀着随后踏了黄布绕过旺火堆，在当院正房下的天地神位前。站在红毡上，然后焚香烧纸，祭祀天地。

&ldo;新郎官磕头！&rdo;官客道。范理阳便跪下叩头，起来后仍踏黄布拉了彭玉媚同入了早已布置好的新房内。

这新房内当中供了福神，桌上放蒸馍三十个，点一盏长命灯，并搁蒌斗、秤杆一根、悬弓插箭。范理阳对这套数早背得滚瓜烂熟，将彭玉媚扶了炕沿坐下后，便拿起弓箭扣了弦向房内四角做了发射的模样，这才回过身来取了秤杆，轻轻将盖头挑去，是为&ldo;称心如意&rdo;。

看那彭玉媚时，早羞作一团花了。

至于招待官客用餐分三道，且在第二道炒菜、蒸馍偏餐中，院外举典礼仪式，俗称&ldo;拜天地&rdo;等，已是俗套，便不细述。

且说说这&ldo;回门儿&rdo;。按照彭世农的意思，这套数免了作罢。范成德却不赞成，总是一个&ldo;既入乡便随俗&rdo;的意思，不过让两人于十五这日出门先向正北前行出村，在灵岩寺大门口面向北跪倒，拜得三拜，再从河西阁楼下穿过，绕河西一圈，作为&ldo;回门&rdo;。

这套套倒合了两位新人心思。正是正月十五闹红火的时日，两人自是情愿少了众人的眼光，手挽手儿上得街去。

正月十五午饭后，两人出了堡门坡，便直向灵岩寺奔去。因是惦记着快快完了这&ldo;回门&rdo;的意思，早早上街看那红火去，两人便是走了飞快。出得河道时，已见河东方向的人们携儿带女、唤妻呼夫得往河西方向涌。两人心急火燎般匆匆磕了头，便从阁楼下直奔河西。

渐至河西十字街口，却见整个街面早被人群挤得满当。

彭玉媚奇道：&ldo;这么些人聚了此，却是要做什么？&rdo;范理阳笑道：&ldo;这倒是天延村的&lso;特色&rso;，叫得&lso;秧歌上房&rso;！&rdo;彭玉媚愈发奇了道：&ldo;秧歌倒是听得，怎可上了房去？&rdo;范理阳摇摇头道：&ldo;原是从小便听得大人们这般说法，却不甚清楚。这唱法却是鲜，并非戏班子的人来唱！&rdo;彭玉媚道：&ldo;那是谁来唱的？&rdo;范理阳道：&ldo;谁都唱得，不信，我一会给你来几句。&rdo;彭玉媚捂了嘴笑道：&ldo;你不唱倒是哄了我！&rdo;

范理阳拉了她直往人伙里挤：&ldo;走，先听听去！&rdo;

挤得不过数十步，竟是再也动不得了，两人只好作罢。

&ldo;理阳，你领你新媳妇来了么！上来！&rdo;两人一抬头，见一间房顶上有人冲他喊。

范理阳道：&ldo;呀，倒是我的伙伴，上他们房顶去，倒看得清爽。&rdo;

两人登梯子上了房顶，刚刚捡了处坐下，便听得下面早挤得面坨似的人伙中有人喊：&ldo;天延村的父老且听清，听我把这秧歌呀嗯啊嗯上一呀嗯！&rdo;

因是大舌头，那嗓门儿自是别样，惹得众人一通笑：

&ldo;河西家没人了么，年年就这般大舌头仗打么！&rdo;

这一番话，便把河西家惹下了，竟有人嚷道：&ldo;河东家显能么！你道打个头试试，跑了调自不让你！&rdo;

那河东人叫道：&ldo;打头就打头，若接上茬，今黑夜玩艺儿当从河东先过！&rdo;这才晓得这&ldo;秧歌上房&rdo;竟是争当日玩艺路线的秧歌之争，却是有意思！

人群笑了一阵，便有人叫道：&ldo;冻死爷们了，还不快快开场，等得天黑么！&rdo;

&ldo;是极，废话少说些，快快开场罢，我倒家里有两头牛等着喂哩，就等你么！&rdo;

&ldo;老张头那两头牛倒是比你精贵些！&rdo;

河东家有人叫道：&ldo;好，河西家听清楚了，我便要开头了！&rdo;

人群一时寂静，只听那人清了清嗓子，唱道：

&ldo;天延村今年大丰收呀么大丰收，男女老少呀么嘿还有小媳妇们乐呀么乐在心里头！&rdo;

&ldo;好！这头起得好！河西的，上！&rdo;

&ldo;我来！&rdo;河西家这头有人叫道，&ldo;小古道上的场子里多收了七八斗，一正月我王树三家多吃了呀么哟嘿嘿依呀么嘿十呀么十斤肥猪肉！&rdo;

&ldo;这肉吃得香！&rdo;又是一阵叫好声！

河东家自不示弱：&ldo;娃娃喝上了不倒粥（插筷不倒，意即稠），老婆穿了一身稠，看看咱河东的猪羊圈呀么嘿哟食盆里流得是呀么他娘的油！&rdo;

&ldo;河东家日能显眼，牲口都喝如此油水，你倒一夏露了肉，日你娘的唱得比说得好！&rdo;人们哄地炸了锅！

&ldo;河西家的后生个个都能受（意即能吃苦），大姑娘小闺女个个呀么长呀长得水灵嘿呀秀！&rdo;河西家唱。

&ldo;好后生，好闺女！&rdo;有人大叫。

&ldo;塔儿坡下走上一呀么走，河西家的闺女再秀呀不都坐上河东家后生的热呀么热炕头，呀么热炕头！&rdo;

这一句将一伙人堆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逗得纷纷红了脸。有人大怒道：&ldo;有你河东家这么唱的么？&rdo;河东家有人笑道：&ldo;咋的了，三白小，你家妹子不嫁了河东么，咋就唱不得！&rdo;那叫作三白小的便缩了人群里不作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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