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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第1页）

&ldo;梅枝，这般不晓事，快快让你理阳大哥和玉媚嫂子歇了，走了一路怪累的。&rdo;范氏过来，拉了彭玉媚道，&ldo;这娃子越大竟越是淘的历害。闻听得大同府水土好，女娃子皮肤光鲜，今见了玉媚你方信及。来，来，跟我上房里，歇起来，我们剪喜字去。&rdo;

繁峙乡俗，未过门媳妇自订婚之日原不应与婿家碰面。范理阳自知这个理，便仍由范氏拉了玉媚去。彭玉媚却不晓得，甚是不情愿，回头看一眼范理阳。范理阳冲她挤了挤眼。

天延村内，一过破五，凡大户人家便接了正月十五闹红火的营生。比如这家制轿船、那家制龙灯，这户排练高跷、那户彩演挠搁等，这准备工作不过是些做道具、扎花串等营生。每年正月期间，堡门坡总是备做&ldo;活佛&rdo;的娱乐，今年范成德便推了别家，腾出房来，全力为范理阳彭玉媚的婚事及分股会腾空。

堡门坡顶上。

彭世农在范家三进院落转了个圈，便对范成德说：&ldo;老东家，确实该扩些了，这么多人，倒有些挤了。&rdo;范成德道：&ldo;总是要费些银两的，咱晋北商家，临老莫不为建处大大的院落为幸事，却不知我范成德有没有这命相！&rdo;彭世农挽了他手道：&ldo;老东家，你铺上原有这些得力虎将，还不是几年间的事，放心，我断定，你的院落要不知超了彭家多少倍！再者，我哪里敢同范老东家比，我那院子是祖上四辈上便置起的，我实是一事无成。建起那宽宽大大的楼院来，我在此与范老东家赌一把如何？&rdo;范成德笑道：&ldo;怎么个赌法？&rdo;彭世农笑道：&ldo;用不得五年出来，你当看了。范家楼院起不来，我彭世农给你磕三个响头。如若建了起来，你范东家当得给我彭世农磕三个响头，如何？&rdo;范成德笑眯眯地看着他，伸出手来，两掌击了，脆生生一响：&ldo;好，这个赌我赌了！&rdo;

两人哈哈大笑。边上进出的家人伙计见两人竟击起掌来，便纷纷扭了脸看。彭世农拍拍范成德肩，小声道：&ldo;我们快快回去，让别人看见，以为我们俩个老家伙在干得什么呢！&rdo;

范成德道：&ldo;好，回去！今晚上，我请彭东家吃天延村的拿手好吃！&rdo;彭世农故作馋相道：&ldo;是什么好吃的，说来倒听听？&rdo;范成德笑道：&ldo;&lso;讨吃卷行李&rso;，吃得么？&rdo;彭世农听了，道：&ldo;这名倒俗！&rdo;范成德道：&ldo;俗了么？雅是本份，俗往往是正理、成事之道。你说那银钱俗不俗，我们商家却直是奔了那俗气，还要成就些光宗耀祖的大事来！&rdo;彭世农大笑道：&ldo;好，范老东家，这&lso;讨吃卷行李&rso;今我是吃定了！&rdo;

正月十三这日，从堡门坡下直到大门外搭起一个彩棚来，沿大门、二门直往里，两边均贴了喜联，时日为&ldo;安鼓&rdo;。因范理阳家境贫寒，只有一年迈母亲，已早早接了范家后院住下，范成德便总揽了婚礼大小事宜。第二天为正日，一大早应县岳振江与大营驿李树春两人负责将打扮齐整的新娘子接了出村，在灵岩寺上的阁楼下等待迎娶，不过取了&ldo;出门进村&rdo;的意思。

一直等到早饭完毕，任婚宴知客的刘掌柜站在堡门坡上大喊：&ldo;放炮，起骄喽！&rdo;

一时炮声齐鸣。范理阳早整装出来以待迎亲，这打扮却有些说头，是为&ldo;小登科&rdo;。但见新郎官身着长袍，肩上挂了十字披红，头戴一顶礼帽，上插了朵金花，俯头进一座红骄坐了，后边仍随一乘蓝骄。前边鼓乐导引，锁呐、笙、箫、锣鼓、大小云板仰天奏起，一路吹打，前往灵岩寺（代做女方家）迎娶。一出河东，龙王堂一带已聚满了人，正月十五闹红火的各家&ldo;玩艺儿&rdo;共推二十名青壮后生正挠了龙灯在泉水边朝圣，是谓&ldo;饮龙&rdo;。这原不过是每年都有的章程，众人见范家娶亲队伍出来，有人发一声喊，便大人娃娃一齐顺河道下来看热闹。

灵岩院前，连放三声炮仗，范理阳下了骄，向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连作三揖，早有刘掌柜笑呵呵地从阁楼下跑出来，照例有人端了糖果过来，范理阳便伸手抓了，照人群四扬，乐得娃娃小媳妇们低了头抢糖。随后，范理阳这边有人将礼物送上，却是一条整羊腿，俗称&ldo;离娘肉&rdo;，白面一升，用一条蓝布袋装了。又有人早备了一条袋子倒白面，这倒面也有些讲究，须手握袋底留下少许，其余带走，那羊肉却必得留了彭玉媚这边，白面晚间自有用处，原是新郎新娘作拌疙瘩时用，称&ldo;儿女疙瘩&rdo;，以寓子孙昌盛之意。

只少了新娘拜辞父母一项，彭玉媚戴珠冠，穿一件红色大蟒袍，用红纱盖头遮面，却已是冻得直跺脚。

&ldo;上骄喽！&rdo;

刘掌柜权作官客，上前将彭玉媚抱起上了红骄，范理阳却乘了蓝骄，鸣炮启行！一路吹吹打打望堡门坡而来，后边看热闹的人群却是越跟越多，待到得堡门坡下时，竟将五道庙一条街面挤个水泄不通。

待花骄停于堡门坡大门口时，一名父母俱全的妇人上来，将一把银制顶花插在彭玉媚抓髻上，是为给新娘子&ldo;上头&rdo;。迎了骄门，看热闹的早齐齐闪出一条甬道来，两名年轻小媳妇上来将披了红纱、手捧一把花瓷&ldo;宝瓶壶&rdo;的彭玉媚搀下骄来，沿了人群甬道往大门而上。两边人群哄笑声中，扬起一把把用铡草刀切得碎粉粉的谷草节向新郎新娘头上撒了。上得大门台阶，门槛上放置一个马鞍，马鞍下却有蒸馍一个，待新郎新娘踏鞍而过时，早有力大手快的人一把掀了马鞍，将那馍馍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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