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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范成德当地一个长辑，道：&ldo;贺东家，这天&lso;拜&rso;得起！这命拜得起！&rdo;

贺计生眼窝一热，泪水迅即涌出眼眶，漠然抬头望着房檩道：&ldo;想当年，古北口沙窝道上二爷为护困顿大漠驼队，独留看护。当时风尘弥天，寒气刺骨哟。我们贺家掌柜伙计大大小小十七个人四处寻水前齐刷刷跪了一地，&lso;拜&rso;天&lso;拜&rso;命拜二爷，二爷哈哈大笑，怒骂道&lso;我死得了么！&rso;三天后，归来时天色亮堂之极，二爷仍端座原地，沙尘掩了半身，眼窝就那样塌陷半寸，眉棱唇角皮毛乱飞，手里边竟紧紧扣着整个驼队的扣缰，脚趾粗细的麻绳缠身绕了两大圈，指头节扣进环骨当中，难以分开。他是被活活渴死的啊！&rdo;

范成德凄然道：&ldo;贺东家！&rdo;

贺计生抹了把泪，挥挥手道：&ldo;门里门外，至此别过！&rdo;

范成德跺跺脚，叹了口气，拉了范忠庭的手，扭头就走。

刚下门台，贺计生叫道：&ldo;范东家！&rdo;

两人惊愕回身，眼前明晃晃一件物事飞将过来。范成德眼疾手快，一把接定，却是一串亮莹莹的珍珠串！

范成德道：&ldo;贺东家……&rdo;

贺计生巍然不动，道：&ldo;范东家，忠庭至精至明至贤，是我辈商家之福祉，商道之鸿皓，万不可走仕途，误人误己，切记！&rdo;

范成德将珍珠藏于胸内，两手一拱，不言声，拉着范忠庭大踏步走出大门。

正月初六一大早，卯时刚过，太阳便掠过耸然的繁峙西门城楼，在门下轩阔的演武场上涂得晕晕晃晃，将连日阴云色气扫得精光。

&ldo;咚咚咚&rdo;三声炮响。从门楼里率先传出一阵刺匝匝的锁呐声响，随即笙箫云板脆生生连起。一骑快马飞纵而出，马上军士背插三色护绫旗，前后护甲锃明，高马蹬，长箭服。一团黄雾中，那马眨眼驰进演武场，转了一大圈，马上军士扯出一支令旗，迎风挥动。西门口一阵涌动，知县崔尚质着一身四面开衩、上绣鹞勒鸟的长袍，带头徒步走出。身后，紧随两营绿营军，刀剑出鞘，竖立当胸，阔步雄然。

早已等在演武场看热闹的百姓群中发出阵阵惊呼。

&ldo;如此齐整，有战事么？&rdo;

&ldo;你瞎咧咧什么，不听今儿个绿营演武，太平天下，有战事就你那熊样，不吓个小死！&rdo;

&ldo;比起前明那阵，人家这才算阵仗，莫不得胜呢！&rdo;有人小声道。

&ldo;嘘，听你放屁么！&rdo;

贺计生穿一身短襟大袄，下身着一条束膝灯笼裤，脚踏一双硬底羊毛鞋，此时与一伙&ldo;商道办&rdo;商户坐在台下正中一排临时搭就的长条凳上。昨日，他亲送豆腐至县衙，私下从县典史吱吱唔唔的口中得知大事在即，当下便联络各商户，整整谋策了几个时辰，取得一致后，至亥时方散。

崔尚质坐进台上早已备好的八仙条案旁，顺手拉过一碗水，咕咕喝毕，看看台下，黑压压竟有近三四千人。仍有临村的百姓携儿拉女，吵吵嚷嚷一路涌来。其间，竟有带条凳的、带蒲席的、怀抱垫子的。

崔尚质扭头对身边手握刀柄、一身戎装打扮的张元衡道：&ldo;派几个弟兄渗场子，防有奸细，挑惹事端，弄出乱子，伤及无辜。&rdo;

张元衡答应一声，小心吩咐下去。迅即有数条便衣装扮的兵士不言声悄然从场子四围步入人群。

崔尚质凳着圈椅上了八仙案上，冲四围团团作了一揖，朗声道：&ldo;我崔尚质任职繁峙知县一职已年余，虽有心致县城百姓安享一隅平静，远避生灵涂炭之苦，可天难遂人愿啊。&rdo;

此言一出，人群哗然！

崔尚质伸手压压场子，道：&ldo;诸位乡亲，前明昏君无道，赋税多如牛毛，天下百姓苦不堪言，此非上天之灾，而乃人为之祸。连年征战，兵来将往，非我辈所能左右。流寇四起，官匪难辩，到头来受苦受难的均是我等小民，大顺闯贼，背离民愿，所到之处烧杀抢掠，不成气候，自是失败根源。今我大清天子，顺治爷君临天下，想百姓之想，念百姓之念，免除役赋，调拨钱粮，救济百姓于水火，还我辈生计活路，实是上天福佑，百姓安乐，本可享不尽之皇恩雨露，孰料竟有奸人不顾民愿，不管民生，怂恿祸乱，唯恐天下不宁！&rdo;

人群内顿时嚷成一片。

&ldo;活不得安生喽，又要打仗了！天可怜见，消停消停不好么！&rdo;

&ldo;过得几天安宁日子竟也不成，你打我我打你，还有我等活路么！&rdo;

&ldo;谁竟如此大胆！既不让我等安稳，一条命当拼了罢！&rdo;

崔尚质再次压场，道：&ldo;实不相瞒，大同总兵姜襄反叛，起兵南下，我州府之地竟有内应，亦预起事，繁城恐在其骚扰之列。今日，在此练兵，既警示乱贼，亦有示我煌煌天朝威武之意。我八旗劲旅将不日东下，护佑我等。我崔尚质恪守繁峙安危一职，为避祸乱于民，恳请乡亲们暂避一些时日，有亲投亲，有友奔友，待我雄兵击败流贼，过得这一时，我崔尚质敲锣打鼓恭迎大家回城！&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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