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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利润可见一斑。

贺计生想见得地窑囤积的粮山，便觉欢实。催促匠人的嗓门大了许多：&ldo;日你娘的，不见得浆水溢快出来么----做得多少年了，还用人教么？&rdo;

被数落的匠人数九寒天居然肩上只搭了条毛巾，蹲在浆水翻滚的锅沿边，边用大铁瓢慢慢沿锅四边点浆，边道：&ldo;掌柜的，小年想来是给大伙犒工吃得淌油滚沫，一时半会化不掉了么？不然大破五的让匠人也不消停，大早起就连做三锅豆腐。掌柜的，准备停当十五又犒工么？&rdo;

众人哈哈大笑。

贺计生指着说话的匠人笑道：&ldo;日你娘的，想吃么？一头扎浆锅里，不由你吃不饱！&rdo;

有人笑道：&ldo;贺掌柜，闻听年根儿分红，跑堂效劳伙计都多得四两银子。怎么着，俺们这匠人倒生分了？做一锅豆腐还三钱银子？肉涨毛不涨，俺们苦受得少么？&rdo;

贺计生道：&ldo;少不得你，赶出工来，一人另加三分赏！&rdo;

匠人一阵笑。锅沿边的匠人猛地起身，将盘在颈间发辨甩开，用毛巾当脸一圈抹，吼道：&ldo;起锅喽！&rdo;

贺计生看看天色，离预定时刻足有小半个时辰。

这时，小柱子从前院一溜跑进来。&ldo;贺掌柜，天延村范家来人了。&rdo;贺计生一愣：&ldo;在哪？&rdo;小柱子道：&ldo;在前庭。&rdo;天延村范家是与贺计生搭伙购粮的一个东家，在城东砂河驿南，距县城八十里远。

贺计生一撩袍角，刚跨门槛。一个年约四十多岁、身材瘦俏的黑脸汉子迎过来，一把拉住贺计生衣袖，返身将门咣地关上。

&ldo;范东家，这是何意？&rdo;贺计生愣怔怔地看着一身灰土，眉头紧锁的范成德。

来人正是天延村范成德。不及细述，范成德劈头道：&ldo;贺东家，你不晓得么？繁峙城危在旦夕，代州刘迁部不日即将攻城，大同总兵姜襄反了，正率兵南下，来势极凶。听得宁武、朔县亦策谋响应。一过雁门，将无路可走！&rdo;

贺计生盯着范成德，愣愣地一言不发，脸色蓦地涌起一团淤白：&ldo;范东家，此信可靠？&rdo;范成德道：&ldo;柜上一个伙计刚从代州逃出来，代州昨日已三门全封，途中经峨口，街道上陌生面孔众多，闻得刘迁一部已南渡滹沱河进驻峨河一带，准备两面夹击。时辰不多了，贺东家囤积存粮今夜必须全部出城！&rdo;

贺计生站起身，沉吟着低头不住踱步：&ldo;今儿早起，县暑刘大人要三锅豆腐，神色急切，言语不详，摞下话扭头就走，莫非事起仓促，已有音讯么？&rdo;范成德道：&ldo;切不可迟疑，早早定夺为妙。&rdo;贺计生颓然跌坐进圈椅内，脸上汗水涔涔：&ldo;走，往哪里走。若是真的，走得了么？况我家业在此。万石粮货，动得了么？&rdo;范成德略一思谋：&ldo;我可联络砂河驿、大营驿两处车队，让尽快西下，走得了多少算多少。&rdo;

&ldo;爹，粮食动不得。&rdo;

贺计生抬头这才惊讶地发觉范成德身后尚随着一个年约十三四、浓眉大眼、面容清秀的后生。

贺计生眉棱一挑，道：&ldo;这是范东家小子忠庭吧？舍侄，你倒说说，为何动不得？&rdo;范成德正要哈斥，被贺计生一摆手打住。

范忠庭扳着指头，卑亢皆无：&ldo;贺伯，当眼下动粮动车有三条不适。&rdo;贺计生和范成德两人不禁对视一眼，不动声色道：&ldo;你倒说说哪三条？&rdo;范忠庭道：&ldo;一则时间仓促，即便车马备足，万石粮食启土、装运没有十几个时辰，百数人断无安妥运走之理。况出城之后，哪里是安稳之所，偌大车队走得了么？二则，车粮一动，势必造成全城慌乱，人心不稳，反而给叛军一个劫道口实；三则，县城上下驻守两营人马，一旦有变，东依灵丘、西临州府，叛军虽多想来属未经操练乌合之众，汉军绿营上千军马，不见得守城有失。以上三条不适，以静制动，静观其变，我倒觉得不动比动多了胜算。&rdo;

贺计生眉头顿时一松，连连点头称是：&ldo;贤侄分析在情在理，况那叛军非针对我商家。范东家，如若说先前我尚无主意，现下倒有谱有数了。你可仍旧调拨车马，将你名下粮悉数运走，能走多少走多少。我意已决，想我贺家商海辗转多年，当年松岭口遇匪，尚自有勇有力可搏，此时反慌乱不堪么？&rdo;

范成德凄生生一笑道：&ldo;贺东家言重了，想我范成德仅念我一家得失么？万两金钱不过风云一抹烟罢了，贺东家既如此想，我范成德只能在此当祝贺东家吉人天相，逢凶化吉！&rdo;

贺计生慢慢吐了口气，绝然道：&ldo;人活一世，生死自有定数，天不弗取，区区几路叛军奈得我何！天若取我，既走天边，亦是断无生路。况我几世家业根底累植繁城，索性连一条命抵了去，看我命相有无异数，也未可知。&rdo;

范成德一抬头，冲范忠庭喝道：&ldo;忠庭！&rdo;

范忠庭当即撩衣咚地跪立当地！贺计生笑笑道：&ldo;&lso;拜&rso;天么？&rdo;

晋北商家对绝地之交，临别长跪&ldo;拜&rdo;天，既有生死决别之意，亦有祝绝处逢生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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