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海域的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海面上零星漂浮的破烂舢板和废弃渔网,暗示着此处渔业凋敝,而更深层的原因,则是附近的快艇和小型船只几乎都被盘踞在此地的黑帮势力垄断控制了。
他们像毒蜘蛛一样,牢牢把持着这片水域的交通命脉,任何未经许可的船只出入都可能招致麻烦。
陈风蹲在一块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礁石后面,眯眼望着远处浑浊的海面,以及更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看起来就不太友善的巡逻快艇影子,眉头微蹙。依靠当地途径快速获取交通工具的想法,看来行不通了。
他迅速权衡了一下,果断放弃了继续在本地周旋的打算。时间紧迫,必须动用更直接、更可靠的力量。他站起身,走到稍远一些、信号相对稳定的地方,从防水背包里取出卫星通讯终端,快速输入一串加密代码。
短暂的呼叫声后,线路接通了。
“我是‘东来’。”通讯器里传来一个沉稳干练的男声,带着军舰通讯系统特有的轻微背景噪音。
陈风松了口气,对着话筒说道:“东来舰长,你好,我是陈风。我现在位于东海某特定海域执行一项紧急任务,坐标稍后发送。我想确认一下,你部当前是否在附近海域活动?我们需要紧急海上接应和支援。”
“陈风?哈哈,老伙计,是你啊!”东来的声音里透出熟稔和一丝意外之喜,“好久不见!你小子现在怎么样?”
听到老战友的声音,陈风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放松了些,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挺好,托你的福。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老婆怀孕了,感觉人生快达到巅峰了。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严肃,“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正在任务中,情况有点棘手。”
“恭喜恭喜!这可是大喜事!等任务结束,必须好好喝一杯!”东来先是道贺,随即也严肃起来,“你把具体坐标报过来,我立刻核对舰位。”
陈风迅速报出一串经纬度数字。通讯器那头安静了几秒钟,只有键盘敲击和系统检索的轻微声响。很快,东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明显的惊讶和一丝凝重:“陈风,你给的坐标……我看到了。你跑到‘玛索里’海岛附近去了?那片海域可不怎么太平,鱼龙混杂,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我舰目前的位置赶过去,全速航行也需要大概四个小时。你确定能等到那个时候?要不要考虑其他应急方案?”
陈风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等!必须等。这里完全被地头蛇控制住了,快艇之类的交通工具根本弄不到,强行征用或夺取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影响后续任务。你们的海军身份和舰艇火力,是目前最稳妥的解决方案。”
“明白了。”东来不再多问,军人的果断体现出来,“我立刻向战区指挥部和海军司令部申请紧急航行许可,变更航线,全速向你靠拢。保持通讯静默,但终端不要关闭,有紧急情况用备用频道联系。预计四小时后抵达你坐标附近海域,抵达前会再次联络确认。”
“明白,保持联络。辛苦你们了,东来。”陈风郑重道。
“客气什么,都是兄弟,等着!”东来说完,干净利落地挂断了通讯。
陈风将卫星终端小心收好,刚回到临时驻扎的礁石滩,龙小云便一脸凝重地快步走了过来。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头儿,情况不对劲。东南和西北两个方向,都出现了大量不明身份人员集结移动的迹象,看行进路线和态势,明显是冲着我们这片滩涂来的。人数……不少,估计有好几百。”
陈风神色一凛,顺着龙小云手指的方向凝目望去。果然,在远处布满乱石和低矮灌木的海岸线上,黑压压的人影正在快速涌动,如同两股不祥的浊流,朝着他们所在的这块突出部合围过来。
为首的一人,走路姿势极其嚣张跋扈,双臂大幅度摆动,步伐外八字,肩膀一耸一耸,活脱脱像一只在陆地上横行的乌鸦,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子乖戾之气。
在他的带领下,那数百人的队伍更显出一种混乱而暴戾的压迫感,原本就阴云密布的玛索里海岛上空,仿佛因为这群不速之客的到来,变得更加晦暗低沉。
这些人显然有备而来,几乎人人手中都持有武器。离得远,看不清具体型号,但AK系列步枪那标志性的轮廓随处可见,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除此之外,还有猎枪、砍刀、铁棍,甚至有人扛着老式的RPG火箭筒。
虽然装备杂乱无章,缺乏制式军队的整齐划一,但那汇聚起来的、毫不掩饰的杀气,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原本带着咸腥味的海风都仿佛凝固了。场面确实很大,很唬人,显然是当地一股不容小觑的武装力量。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包围和明显的敌意,陈风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畏惧,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讥诮的弧度。他甚至轻轻哼了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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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什么?他这次带领的,是“天王”基地千挑万选出来的上百名精锐中的精锐!个个都是身经百战、技能全面的特战高手,装备更是最顶级的制式武器和特种装备,无论是单兵素质还是火力配置,都足以碾压世界上绝大多数非正规武装。此刻,他们正分散隐蔽在这片礁石区和后方更安全的临时阵地中,控制着关键位置。
这里虽然是靠近海岸的公海区域,但绝非对方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这些当地的乌合之众,看来是嗅到了什么味道,或者干脆就是把突然出现在此地的他们,当成了可以随意宰割的“大肥羊”了。
真是……不知死活。
就在陈风心中冷笑之际,对面那“乌鸦哥”已经走到了一个相对突出的位置,停下了脚步。他身边簇拥着几个头目模样的人,其中一个拿着一个简易的扩音喇叭(或者就是个铁皮卷的喇叭筒),递给了他。
“乌鸦哥”——后来陈风他们才知道,这家伙是盘踞玛索里海岛及附近海域最大的黑帮“冬泉帮”的头目,自称托尼——接过喇叭,放在嘴边,用力清了清嗓子,然后以一种极其嚣张、带着浓重口音和撕裂感的嗓音,朝着陈风他们藏身的方向大喊起来:
“喂!对面那些家伙!都给老子听好了!这片海滩,包括后面那片礁石区,是我们‘冬泉帮’的地盘!谁允许你们在这里停靠,还放了这么多东西的?(他显然看到了远处隐蔽得不那么完美的运输机轮廓和部分物资)现在,我命令你们,所有人,立刻双手抱头,给老子滚过来!交出所有武器和货物!否则……”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挥舞了一下手中明显是镀金的、显得颇为俗气的AK-47,他身边的帮众们也配合地举起武器,发出一阵怪叫和恐吓的呐喊,声势倒也颇为骇人。
“……否则,老子就把你们全灭了,扔到海里喂鱼!听见没有?立刻!马上!”
声音在空旷的海滩和礁石间回荡,气势倒是摆得很足。
陈风凝神细听,不仅听懂了对方带着蹩脚英语词汇的喊话,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口音里隐藏的熟悉感。他低声对身边的龙小云说:“听这口音……不是玛索里本地人,倒像是……南越那边过来的?或者是长期混迹在边境地区的‘白眼狼’?”
他的判断没错。这个托尼和他的核心团伙,早年就是在南越与邻国边境从事走私、抢劫的悍匪,后来因为得罪了更大的势力,才流窜到相对混乱的玛索里海岛,靠着狠辣手段和从老家带来的一批亡命之徒,逐渐打出了“冬泉帮”的名头,控制了这片海域的部分“生意”。
见陈风这边毫无反应,既没有人走出来,也没有任何回应,仿佛他们这几百号人、几百条枪根本不存在一样,托尼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那副刻意摆出的嚣张表情被真正的恼怒取代。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严重的藐视。
“老大,这帮人完全没把您的话当回事啊!”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亲信凑过来,火上浇油,“看他们的装备和那架大鸟(指运输机),肯定油水足!反正这里是公海,三不管,咱们把他们干了,东西全抢了,神不知鬼不觉!到时候,那架大飞机,还有那些箱子里的好东西,不就都是咱们的了?”
托尼的目光再次贪婪地投向远处那架虽然经过伪装、但体型轮廓依然能看出不凡的军用运输机。这种级别的空中载具,他只在极少数的大军火商或者强国特种部队那里见过,价值连城!更别提运输机可能装载的货物了。贪婪彻底压过了最初的一丝谨慎(他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走私商或探险队)。
“你说得对!”托尼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毕露,“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传我的命令……”
他猛地举起那只镀金AK,朝着陈风他们大致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打在陈风他们前方几十米处的礁石上,激起一片碎石和火星。这既是示威,也是进攻的信号。
“……所有人,给我上!干掉他们!抢下所有东西!那架飞机,我要定了!”托尼声嘶力竭地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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