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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三十四章洞中幽兰（第2页）

自宫变那一日起，她便已不是那个哭哭啼啼的深宫公主了。她不允许自己悲伤。于是，她好似没了七情六欲，像是独自锁入了冰窟将自己封冻起来，只为了一个又一个波诡云谲的迷局而活。

十年来在老君阁，她不曾落过一滴泪。怎地，自从见了他，便时常泪如雨下。

热泪滴在手臂伤口上，长风嘴角因突然地疼痛而抽动了一下，闷闷低喘了一声，他随即睁开眼，看到红了眼的辰霜，心中一动，玩笑宽慰她道：

“我还没死，你别哭。”

“我……阿嚏。”辰霜正欲开口却打了一个喷嚏。

“这冰河寒气逼人，你身体也应凉透了，赶紧干衣吧。”长风见她冷得发抖，速速起身寻了一些枯枝做柴火，掏出腰间被水浸湿的火折子，擦了多次才擦出一点星火。

深幽的洞中燃起一小簇火焰，火光投映在岩壁上，犹如空谷幽兰盛放于虚空之中。

长风见辰霜迟迟不动，才意识到他的逾越。他遂转过身，背对着火堆和她，面壁而坐，对着岩洞那朵燃烧的幽兰，犹如赤红身光下静坐的佛陀，身金色相，光明晃曜。

辰霜于是也背转身，缓缓褪下一件件湿透的衣裳。露出修长颈，美人肩，纤细臂弯。湿漉青丝散落一丝又一丝，甩动间逶迤如天边流霞，行云成雨，溢出的滴水洒在火堆中呲呲作响。

朝朝思雨落，酥手绾青丝。有道是，水沉为骨玉为肌。

她窈窕身姿恰经中间火堆投影在他正对的那面洞墙。

少年忽魂悸以魄动，火光烧得他两颊发烫，面红耳赤，心跳不已。

冰河之下，流水脉脉而过，不可往复；两人之间，火堆烈烈而燃，不可向迩。

这方洞穴，是她的世外桃源，是他的南柯一梦。

他不愿再耽溺欲念而逾矩，最后克制地闭上了眼，只在脑海中一笔一笔刻画那令他目窕心与之人。

良久，辰霜已换上干了的衣物，咳了两声。

长风缓缓睁开眼，转身坐了回来。他犹豫了片刻，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踟蹰又郑重地说道：

“我有东西想送你。”他将匕首递予辰霜，轻声说道，“蓼州精铁，其铁器纯良，锋利无比，我替你锻造了一把匕首，你可用来防身。”说完，他又默默补充道，“咳咳，宁远那把匕首对你来说过大了，不利于发挥反而容易弄伤自己。”

辰霜接过匕首，拔出鞘后，一道寒光闪过，真是柄极好的利器。她挑了挑眉，忽然手一挥，剑尖指向长风。长风一个闪避，躲到她身后，扶着她肩低头在她右耳边私语道：

“你别，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难得见他吊儿郎当的样子，辰霜不知不觉双颊飞红，后退几步离开他的怀抱，将匕首摔到他胸前，嗔道：

“宁远家传那把，我看也很好，前日我也用的趁手，为何非得用你的？”

长风顾不得伤痛，不由分说一把紧紧握住她的手，将匕首塞入她手中，用不容反驳的语调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行，就是得用我这把，其他人的都不行。宁远这把，我替你还给他。”

匕首利刃擦过洞壁，墙上的粉末簌簌往下掉。

“你看，墙上那是什么？”辰霜偏过头，看到岩壁上掉了一层石末涂层，露出深浅不一的色块来。

那是一面画壁。图彩一笔一划勾勒出几只猛虎正盘踞于万丈崖底，环伺着撕咬一个头戴冠冕，身覆佛珠的少年。

是萨陲那太子舍身饲虎的佛经故事。

释迦牟尼佛祖前世转生萨陲那小王子，见饿虎无食无依，便发大愿，自堕于万丈悬崖，以身饲虎，破肉身之执，终舍身成佛，修无量因果。

“你说，萨陲那太子为何以血肉之躯献于猛虎？”辰霜见壁画大为震撼，轻声喃喃道。

“佛说，此身易碎易变。不如以有限之身，成无限之功德，方得大自在。”长风曾在宫中抄阅过不少佛经，悟得一些佛理，遂给了自己的解释。

他沉吟片刻，转而又跳脱出这壁画，猛然想到，“既然此处有佛经壁画，必是曾有工匠来此雕著，所以沿着壁画的方向，必能找到出路。”

洞中有多方经变壁画，有飞天舞女谱，有水月观音相，亦有释迦授业图……两人于是各自举起一支火把，沿着壁画的方向找寻起来。

不知道走了几个时辰，两人手中的火把尽数燃烧待尽，又双双深陷黑暗之中。长风见辰霜不再发声，行走速度也慢了许多，便走到她身边，问道：

“辰霜你怎么了？”

“无妨。”她的声音明显有一些发颤。长风摸了摸她额头和手心，也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他想了想，突然悟到，贴着她耳边带着笑意，问道：

“你不会是，怕黑吧？”

说话间，他的唇就快要触到她脸颊，熟悉的气息拂面而来。她绕开他，也不做辩驳，只是越过他身侧，一步一步独自前行。

“辰霜，别怕。”少年柔情似水，止不住的笑意如冰雪融化的春水，荡漾在无边黑暗之中。

长风很快跟了上来，不由分说扣住她的十指牵住她的手往前走，少年手心的暖意通过指尖流动到她心间，任她如何挣脱也不放手。

为了缓解她的害怕，长风缓缓道来他对蓼州诸方的推测，犹如一条线将众多线索串联起来。两人一步步分析，对上各自的证据，填补逻辑的空白。

“蓼州太守至少有府兵一万，你打算如何应对？”辰霜沉心静气地听着、算计着，渐渐忘了害怕，最后发问道。

“算了算时日，父帅派来抓我回去的人，应该就要到了。”长风像是早有所料，波澜不惊地回道。辰霜惊觉，原来，自从一入蓼州，他就计算好了一切，做了最坏的打算，包括最最下策的后路。

“你以自身为计，引杨岱这只大老虎入局，我自然也要思虑万全。”长风好像知晓她在想什么一般，又饶有意味地补了一句。

晨曦微光一点一点透进洞内，四下黑暗渐渐消弭。循着光的方向，他们终于走出了山洞。

辰霜在洞口处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来时路，如同流绪微梦，清醒后仍有一分不舍。

但她没有再回首，因为再无暇顾及。

洞外，三千精兵已严阵以待。　　　　。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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