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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第1页）

‐‐‐&ldo;是好一棚大烟火也！&rdo;细味当时情景，正德此言，很难以&ldo;没心没肺&rdo;视之，里面分明含着一丝怨毒，更透着大欢乐、大欣幸，仿佛这是大快人心之火，仿佛烧毁的不是他自己的寝宫，也不是他世代的祖居，而是一座樊笼。这跟贾宝玉梦游太虚境，闻歌：&ldo;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rdo;语意何其相似？

为着这朦胧莫名的恨，朱厚照逃往豹房，但其实无处可逃。&ldo;皇帝&rdo;这个语词所固有的恶，不因他迁变居所而泯灭。它追逐着他，并且与豹房独有的病态相结合，更恣肆更彻底地毒害了他。

光荣与梦想

朱厚照死后，继任者费尽思量，总算给他择定庙号&ldo;武宗&rdo;，史称明武宗。

说起这庙号的由来，就不得不提到除之外，他的另一爱好。

此人自幼喜动不喜静，读书思索非其所好，专爱舞枪弄棍。民间说：三岁看大。一个人的性情，往往有其先天性，是粗是细，是智是鲁，长大后是咬文嚼字还是吃体力饭，从很小的时候便见端倪。如果禀性太强，则无论后天家庭、社会如何影响与努力，也不能见效，挡都挡不住。

眼下朱厚照就是一个明证。童年时父亲弘治皇帝强迫他读书，无奈之下他只好读，而且他并非长着一颗不宜读书的脑瓜，据说小时候他读书的成绩还挺不错，被夸&ldo;天性聪明&rdo;{111}。可是他注定与书本、文化有仇，一捧书本，内心就毫无快乐可言，如受刑一般。那么，在什么事情上他才由衷地感到愉悦呢？那就是当摔摔打打、砍砍杀杀的时候。&ldo;骑马打仗&rdo;，是他最爱扮玩的游戏，还有射箭、摔跤、踢球（蹴鞠）……这么说吧，举凡可令身体臭汗淋漓的事，他无不欢欣受用，而需要用心用脑子的事，却统统不胜其烦。在这一点上，他跟明朝第二任皇帝、谥号&ldo;惠文&rdo;的朱允炆，刚好颠倒过来。

关于朱厚照的童年，《明史》只用六个字来概括：&ldo;性聪颖，好骑射。&rdo;{112}可见他基本上是在游乐中度过。对此，嘉靖年所修《武宗实录》，少不得要替刚刚谢世的前代皇帝掩饰一番，说：&ldo;为学之暇，或闻其颇好骑射，【弘治皇帝】以为克诘【治】戎兵、张皇六师，亦安不忘危之意。弗之禁也。&rdo;{113}意思是，弘治皇帝觉得太子&ldo;颇好骑射&rdo;，将来有利于国防，终究是有用的，所以并不阻止。但有一条，朱厚照对骑射的耽迷，绝非&ldo;为学之暇&rdo;；其次，弘治对儿子的表现恐怕也根本不是这样安然的，否则他不会在托命内阁三臣时留下遗言：&ldo;东宫聪明，但年少好逸乐。先生每【们】勤请他出来读些书，辅导他做个好人。&rdo;特别强调太子不肯读书乃是自己的大忧虑，而且，&ldo;好骑射&rdo;在他看来也不是什么&ldo;克诘戎兵、张皇六师，亦安不忘危之意&rdo;了，而指出实质乃是&ldo;好逸乐&rdo;。这是李东阳亲笔记下的弘治的原话，每个字都很可靠。

朱厚照：一不留神当了皇帝朱厚照：一不留神当了皇帝（34）

朱厚照究竟长什么样儿，史家未描绘过其具体相貌。只见过他身着龙袍在宝座上的一幅坐像，看起来五短身材，还算精悍，但绝非孔武有力的样子。不知道出于对自己身体不满意，还是非常自信，他特别爱在孔武有力方面表现自己，证明自己。他所以建豹房，迁居该处，固然主要出于躲避宫中限制的目的，但与他爱和猛兽嬉戏也不无关系，就像一个拳击家不愿意离开拳房一样。在豹房，他经常亲自&ldo;手搏虎豹&rdo;，虽然豹房里的猛兽想必都事先经过调教，并不真正生猛野性，但正德九年朱厚照还是在搏虎中为虎所伤。{114}又一次，也是赤手搏虎，老虎把朱厚照压在地上，&ldo;召【钱】宁，宁缩不前……【江】彬趋扑乃解。帝戏曰：&lso;吾自足办，安用尔。&rso;&rdo;{115}据说，这件事直接影响了钱宁、江彬两大近幸此后在豹房的地位。从朱厚照热衷于跟大型凶猛动物角斗，特别是他所说的那句话看，此人非常在意自己在肉体这一层面是否足够有力，以及这一方面的能力是否被人尊重；亦即，他在这方面对虚荣心有强烈需求。明明被老虎打败，压在地上，亏得别人解救，他爬起来却说：我自己足以对付，哪用得着你帮忙？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ldo;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rdo;。眼下，在朱厚照身边，在豹房，汇聚的也都是和皇上本人一样的赳赳武夫。所用太监，俱雄健强壮，能武，或至少是身体条件适合习武者。朱厚照死后，在遣散人员中我们发现专门提及了&ldo;少林寺和尚&rdo;{116}。连搞女人，朱厚照似乎都偏爱物色&ldo;武人家眷&rdo;‐‐‐马姬是前总兵官马昂的妹妹，戴氏则是另一个总兵官戴钦的女儿。前期豹房和后期豹房两大巨头钱宁和江彬，都是&ldo;武功超群&rdo;的人。钱膂力惊人，射术精良。江更不必说了，职业军人出身，边塞骁将，朱厚照第一次见到他，亲自检视其箭伤伤痕，竟然大呼小叫：&ldo;彬健能尔耶！&rdo;{117}（江彬这么强健和能干啊！）前面所述朱厚照为虎所迫，钱宁畏缩不前而江彬解之一事，让朱厚照&ldo;心德彬而嗛宁&rdo;，暗中偏向江彬而瞧不起钱宁，因为江彬更像勇士。此外，江彬人高马大，&ldo;貌魁硕有力&rdo;，类似健美先生，这对五短身材的朱厚照来说，大概也更代表其理想。遍觅豹房，我们看不到一个知识分子，看不到一个脑力劳动者，全是靠&ldo;身体&rdo;吃饭之流（女人以&ldo;色&rdo;，男人以&ldo;力&rdo;或兼以&ldo;色&rdo;），这真是一个亘古少有的&ldo;团队组合&rdo;。江彬掌事以后，豹房更进一步演变成彻头彻尾的&ldo;军阀俱乐部&rdo;，他次第引来万全都指挥李琮、陕西都指挥神周，加上原在豹房的都督同知许泰，这四镇边将号称&ldo;外四家&rdo;，共同把持了后期豹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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