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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洛阳开市最是繁华，街道两旁的商铺生意兴隆，连小摊前都挤满了人。叶娘带着南风去了一家玉石店，给她挑了一对翡翠镯子。

镯子成色不错，但价格不菲，徐南风拉了拉母亲，在她耳边低声道：&ldo;娘，你哪来这么多银子？&rdo;

&ldo;十余年来多少攒了些许，你放心，一对镯子的钱娘还是有的。&rdo;叶娘吩咐掌柜的将镯子仔细包好，又对徐南风笑道，&ldo;我女儿有出息，将来我也能享清福了。&rdo;

徐南风道：&ldo;您若真想享清福，便听从我的话，早些搬出徐府才好。到时候您受了委屈，找谁哭去？&rdo;

&ldo;自然要找我的宝贝女儿！纪王府门槛虽高，总不至于连丈母娘都不让进罢？&rdo;叶娘根本没将徐南风的话放在心上，她满心以为仗着自己是皇族亲家的关系，女儿定会给自己撑腰，徐府里外也无人再敢欺辱她。

&ldo;娘，你可省点心罢，听我的不会有错。&rdo;徐南风简直心累，劝道，&ldo;事情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当今圣上清明得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事儿，只有戏文里才会有。&rdo;

叶娘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支支吾吾地糊弄过去了。

两人出了玉石店的门，便见街旁围了十几个人看热闹，不时指指点点，徐南风透过拥挤的人群望了一眼，原来是贫苦人家在贱卖女儿。

那个枯瘦沧桑的大嫂领着一位十三四岁的姑娘上前，挨个恳求道：&ldo;好心的大爷、太太们，行行好，买了我家的姑娘罢。&rdo;

这对贫苦人家的母女俱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小姑娘乱糟糟的黄发间还插着一根贱卖的糙标。见到徐南风母女衣着亮丽，那大嫂合拢粗糙干裂的手，做哀求状：&ldo;夫人，小姐，我家男人死了，没钱下葬，求您买了我家的姑娘罢，她吃得不多，勤劳能干，很好养活的。&rdo;

叶娘刚买了一对玉镯，囊中羞涩，便绕过这对脏兮兮的母女，鄙夷道：&ldo;不买不买，没钱怎么不将你女儿卖到勾栏院去？&rdo;

瘦小的少女睁着一双大眼睛，害怕地拉住大嫂的衣角，仿佛真的怕母亲将她卖到勾栏院去。

徐南风于心不忍，拉了拉叶娘的胳膊，低声道：&ldo;娘，您也是做母亲的人，也是贫苦人家出身，何苦这般挖苦她们？&rdo;

叶娘便讪讪闭嘴。刚行了几步，叶娘的袖子被人拉住了，回头一看，却是那脏兮兮的少女不知何时又跟了上来，乌黑的手正拉着叶娘的衣袖，眼巴巴地望着她。

叶娘嫌恶地挣了挣，大声道：&ldo;哎呀你这丫头，都说了不买你了！放开，别弄脏了我的新衣裳！&rdo;

&ldo;不是的，夫人……&rdo;小姑娘被叶娘的嗓门吓到了，颤巍巍放开手，将一个钱袋递了过来，小声道：&ldo;您的钱袋掉了，给、给你。&rdo;

绿绦绣荷花的钱袋，正是叶娘先前用的那一只。叶娘一惊，赶紧摸了摸袖子，又一把夺过少女手中的钱袋，数了数里头的碎银。

五两二钱，还有十来个铜板，分文不少。

叶娘这才长松了一口气，攥紧钱袋，僵硬地对小丫头笑了笑：&ldo;谢谢啊。&rdo;

少女咬了咬手指，一溜烟儿跑回了那大嫂身边。

&ldo;瞧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rdo;徐南风笑吟吟地望着母亲道。

叶娘羞恼，戳了戳徐南风光洁的脑门：&ldo;行行，你们都是君子，就我是小人……哎，你去哪儿？&rdo;

&ldo;您等会儿，我去把那丫头买下来。&rdo;

说话间，徐南风已走到那母亲跟前，温声问道：&ldo;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rdo;

&ldo;红儿。&rdo;丫头细声细气道。

&ldo;今年刚满十三，别看她身形瘦，力气可大着呢，什么粗活都能干……若不是我男人发病死了，家中还有三个黄口小儿没饭吃，这么好的女儿，定是舍不得卖的。&rdo;话还未说完，那大嫂已经哭红了眼，用干裂的粗手抹了抹眼睛，哽声道，&ldo;小姐，您发发慈悲……&rdo;

徐南风问：&ldo;大嫂，你需要多少钱？&rdo;

&ldo;五两……不，四两就够了。&rdo;大嫂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女儿，眼泪淌个不停，像是要将女儿的模样永远刻在脑海里。

徐南风从袖中摸出五两碎银给大嫂，这是她两个月攒下的零钱。

大嫂千恩万谢，又叮嘱眼眶发红的女儿：&ldo;红儿，要听夫人小姐的话，要勤劳，娘不能照顾你了……&rdo;

红儿垂着头，不住地用手背去揉眼睛。

徐南风牵着红儿的手，对大嫂道：&ldo;您放心，我不会亏待你女儿的。&rdo;

&ldo;不知小姐贵府何处？老妇……&rdo;大嫂干裂的唇颤抖着，哀求道，&ldo;老妇若有空，还能去贵府见红儿吗？&rdo;

可怜天下父母心。徐南风有些心软，颌首道：&ldo;若府中得闲，每年会允许她回家探亲。&rdo;

红儿眼含热泪，一步一回头地跟着徐南风走了，大嫂在她们身后跟了许久，一边走一边不住地抹眼泪，直到人cháo拥挤，彻底隔绝了一个可怜母亲的视线。

看得徐南风心酸极了。她想起不久之后，她也会离开母亲，去往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走到王家包子铺前，徐南风俯下身摸了摸红儿的头：&ldo;红儿，饿不饿？&rdo;

红儿垂着脑袋，一颗眼泪吧嗒掉在手背上，半晌才摇摇头：&ldo;不饿的，主子。&rdo;刚说完，肚子便咕叽叫了一声。

&ldo;不必叫主子，便和府中的下人一般，唤我南姑娘罢。&rdo;徐南风笑了，又温声道，&ldo;我有点饿了，你陪我去吃包子可好？&rdo;

红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叶娘在一旁酸道：&ldo;这哪里是买了个下人，分明是个娇小姐！&rdo;

徐南风无奈：&ldo;娘，您就少说两句罢。&rdo;

她带着红儿进了包子铺，点了两份梅花包子和一碗热粥，递给红儿。红儿饿狠了，见南风面善，便也没了顾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ldo;不过买个婢女也好，可以当做陪嫁跟你去纪王府，将来也有个照应。&rdo;叶娘打量着丫头，又蹙起蛾眉，表情有些嫌弃，&ldo;就是太瘦了，长得也不够体面。&rdo;

红儿听到&lso;纪王府&rso;三个字，眼睛都瞪直了，一口包子卡在喉中，表情天真又滑稽。

徐南风拍了拍她脑门，训诫道：&ldo;去旁边吃你的，夫人和小姐的事，不需要你管。&rdo;

红儿点点头，端着包子和粥坐到旁边去了。

徐南风这才压低声音道：&ldo;娘，红儿是买给你的。&rdo;

&ldo;给我？&rdo;叶娘道，&ldo;我有彩云就够了。&rdo;

&ldo;彩云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干干粗活还可以，不能贴身重用。&rdo;徐南风自顾自倒了杯茶，淡淡抿了一口，垂眸道，&ldo;红儿虽家境凄苦，却难得拾金不昧，是个品行端正老实的，所以我买来给您。彩云便打发走罢，以后东厢房送来的人和物，都不要拿来用。&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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