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钻出最后一个门,抬眼见玄北,发出一声感叹声。
玄北少着红色。如今鲜衣,架势张狂坐在马背上。一张刚毅沉稳的面庞亮亮堂堂,傲然驱逐走常年占据地势的戾气。岁月如刀,曾生生削去他的柔软与温和,以至于变成冰冷尖锐模样。
现下大概时运也知待他过分薄,拼拼凑凑还出几分朝气,竟有几分意气奋发的意思。
虞子衿忘了要虚张声势凶一把的。
他一溜烟凑上来,仰头打量玄北,&ldo;你也是新衣裳。也是红色的。你做什么学我?&rdo;
玄北只朝下伸出一只手,目光灼灼。
这一折腾已是黄昏,街道口人来人往的,纷纷送来一两眼凑热闹。
虞子衿也伸出手,却停在半空。
&ldo;要带我去哪里呀?&rdo;他笑嘻嘻问道。
玄北动了动眉头,似笑非笑道:&ldo;天涯海角生死尽头,你去是不去?&rdo;
虞子衿皱巴脸苦苦思索一番,好不容易才答:&ldo;我可不识路。你得一直带着我,我才要去。&rdo;
他语气勉勉强强,眼里露出玩闹的狡猾,握住玄北的手。
玄北手一拉,稳稳让虞子衿坐在身前。
他用力扯动缰绳。乌黑骏马高扬起两条腿,仰天长鸣一声后立刻奔跑起来,将路人甩在身后。
虞子衿喜欢马这个大家伙,也识得这是玄北那匹御用宝马。
他摸摸马鬓,欢欢喜喜地与它招呼,&ldo;黑马黑马,你记不记得我?&rdo;
马自顾自地跑,两只鼻孔呼哧呼哧地动。
马不理虞子衿,虞子衿退一步,转而搭理玄北。
&ldo;要回宫了吗?&ldo;他发觉这路不是朝阿寥莱的竹屋子走的。
&ldo;快到了。&rdo;玄北答得言简意赅。
直到七扭八拐钻入一片林,马才渐渐慢下来,终是在玄北呵止声中停下,还甩了甩马蹄。
虞子衿翻身下去,环顾周围,没发觉不寻常之处。
&ldo;你爹娘就葬在这里。&rdo;
玄北道,一边将马绳系在一旁的树木上。
虞子衿迟疑着问:&ldo;他们都在这儿?&rdo;
蔻丹,其其格,虞令光,都在这儿么?
&ldo;都在。&rdo;
于是虞子衿蹲下身去,盯着棕色肥沃的土看了一会儿,又用手指碰了碰,口气带一点遗憾地说:&ldo;我一点也记不得她们什么样了。我们来这儿做什么呢?&rdo;
&ldo;虞子衿,你知不知成亲是什么?&rdo;
这话像一个闷雷砸在耳边。
知的。
虞子衿多少还是知晓成亲寓意的。
他精神奕奕,双眼骤然明起来,宛若从黑夜过度到白日,亮得惊人。他知晓成亲,至此也隐隐摸透了身上这衣裳的含义。
可他偏偏要故作不知,假模假样摇摇头。
玄北不知是否看穿他的小坏心思,
一定是看穿了。
颇为郑重的面色顿时松软下来,无声无息柔和起来。仔仔细细去看,还能瞧见他嘴角噙一抹细小的笑,是憋不住藏不稳泄露出来的。
但玄北沉默良久,仿佛在百般琢磨该如何作答。
&ldo;与你成亲,就是‐‐&rdo;
&ldo;是从此与你一路到白头。&rdo;
他声不高扬,沉沉的从空中落下去。
虞子衿低下头去偷偷摸摸的笑,捡来一颗石头拨弄土,一边天真地说:&rdo;那可要好久好久哦。&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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