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当即有了主意,负手走到她跟前去。只见她含辞未吐,目如清泉,正是花样年华。
“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儿,含羞道:“回大汗,我名叫博尔济吉特氏·纳纳合。”
“纳纳合,是个叠字名……”
皇太极咍笑着问道:“古往今来的汉人有个习俗,寻常女子家,甚少用叠字作名,若用也只作小名,你可知道为何?”
她玉颈微垂,双颊绯红道:“不知……”
“晚上你到汗宫来,我便告诉你。”
皇太极留下这一句话,便移步离去。
众人见状,一时间是议论纷纷,这一百多号女人,叽叽喳喳地就快炸开了锅。
大汗这样公然点了她……她当是欣喜若狂才对,可是不知怎么,身子竟是有些轻飘飘的,一时间仍缓不过神来。
济尔哈朗心下了然,便将其余的女子都遣送了回去,转而对纳纳合道:“大汗瞧中了你,这之后的事情,想必不用我告诉你了吧?”
纳纳合点了点头,“阿布说了,若是能被大汗临幸,是福气……”
“大汗通常申时回汗宫用晚膳,可别迟了。”
济尔哈朗又瞧了一眼她脏兮兮的裙摆,“我还是另外安排几个丫鬟给你捯饬一番,你这身行头……可入不得汗宫。”
纳纳合也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都怪这选美的令下得太急,阿布只有连夜派人送她从喀尔喀到盛京来,一路颠簸也就罢了,行到沈阳郊外,马车还陷在了泥坑里,真可谓是一波三折。
济尔哈朗还要赶着去刑部衙门,临走前对这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仍有几分不放心,还是特意叮嘱他了一句:“到了汗宫,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能问,你可得注意分寸,先前那位侧妃叶赫纳拉氏,便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才被赏赐给了大臣为妻。犯了大汗的忌讳,虽说是生了阿哥,也是不顶用的。明白了?”
纳纳合似懂非懂,但总结下来,就是要谨言慎行……离开喀尔喀的时候,阿布也交待了她很多遍,大汗至今已休过两门福晋了,偏偏两位福晋都生了阿哥。大福晋和侧福晋是科尔沁的格格,虽然没能生下儿子,但却是稳居正宫和西宫的位置。
看来,光要肚子争气还不行。
纳纳合这才惊觉自己想得有几分远了……能不能真的当上福晋,还要瞧后头的造化呢。
丫鬟前来领她去梳妆,从馆驿到内城的一路上,纳纳合都在回想着方才那惊鸿一瞥……
原来传说中的大金国汗,是这般气宇轩昂,仪表不凡,倒是没有想象中那般威严……方才他走到她跟前来时,倒是眉目带笑,好不亲和,和草原上的男儿竟是完全不同的。
兴许是跟大汗自小喜好读书有关,同样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他身上却还带着几分儒雅。
纳纳合越想越是脸红不已,离申时相去不远,她心里既忐忑,又是期待。
妆点妥当后,她便独自在那金碧辉煌的汗宫里候着。
这里头每一件摆饰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琉璃嵌玉耳炉,珐琅莲纹花觚……就连每一处坐向摆设,都是有讲究的。
这大金虽不足与大明的幅员辽阔相提并论,但雄踞辽东的一方霸主地位,亦是不可撼动的。
从前,蒙古喀尔喀五部一直站在察哈尔的阵营中,但这些年来,劣势愈甚,明朝又不断施压,无奈之下,喀尔喀只好被动投诚大金。
如今,就连林丹汗也被逼得败亡逃走,不知所踪。人尽皆知,大金将整个蒙古收入囊中,是迟早的事情……
纳纳合又四处瞧了瞧,也不敢轻动汗宫里的物件,墙上挂着几卷用汉书写的篇幅,柜子里也堆满了书卷,她是一窍不通,只是一边打量着消磨时间。
皇太极是踩着申时的钟声回的汗宫,纳纳合微一欠身,就要去迎他。
只瞧他穿着一身挺拔的甲胄,显然是刚从箭场操练完回来,几个奴才得力地就替他将甲胄给卸下了。
皇太极理了理衣袖,颔首示意她免礼了。
纳纳合帮衬着接过常服替他换上,皇太极也未有表态,只径然吩咐奴才道:“去将范学士和大阿哥喊来,就说今晚本汗在汗宫设了个小宴,请他们二人来吃酒。”
纳纳合垂首低语道:“大汗晚上若要宴客,我不如先回避……”
皇太极牵过她在桌案前坐下,“不是旁人,正好引你见见。”
她握着他滚烫的手,但灼烧起来得却是她的双颊,只觉得手心传来的温度越来越烫。
皇太极见她头都快垂到碗里了,好笑道:“我有这么吓人吗?”
“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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