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瓜家的这间屋窗子极小,又昏又暗,空气不流通,还烧了个火盆,混浊闷人的气息中,又带了股特殊的火烛香烟味。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目光灼灼地看着明菲。明菲吓了一跳,立刻就要转身往外走,那人压低声音道:&ldo;狗是我找到的,你不想认账了?&rdo;明菲听到声音才认出这是白风观的清虚,猜他大概是来要那五十两银子的,因不好当着地瓜婆娘说明白,便道:&ldo;我当然认账。但我只带了那坨银子,算你的,还是算她的?还是你们自己分?&rdo;清虚望了地瓜婆娘一眼,笑道:&ldo;我要的是五两银子。她么,我愿意给她那只绞丝银镯。&rdo;明菲以为他是指那五十两银子的事,便道:&ldo;我只带了一两银子过来,暂时没多的。&rdo;她暗示他,她会想办法早日把还欠他的银子还上的。清虚道:&ldo;你不想认账?我告诉你,昨日二狗子要打死你那狗时,可是道爷我出手才救下那狗的。看到他眼睛上那团乌青了吧?就是我打的。一拳加上一条狗命,值不值得五两银子?比狗死了,你又去下了人家的胳膊,惹一身的腥臊好得多吧?&rdo;明菲这才知道他是真的还想要赚这五两银子,只好从怀里掏出银镯踩成的那坨银子递给清虚:&ldo;我没说不给,真是没带这么多钱,你们先拿着这个。&rdo;清虚把那坨银子扔给地瓜婆娘,冲她使了个眼色,地瓜婆娘眉开眼笑地出去,把门掩上。不多时,门外传来她和厨娘的对话:&ldo;你等下子,菲菲去茅坑了,大丫,撮点瓜子上来给你六姨吃着耍。&rdo;清虚这才望着明菲不怀好意的笑:&ldo;你很有钱啊?为了一条笨狗就可以拿出五两银子来,欠我的五十两银子要拖到什么时候才给我?你若是敢赖账,信不信我嚷出去?&rdo;说着目光落在明菲胸前的小金长命锁上,狐狸眼顿时闪闪发亮。这狡猾爱财的小牛鼻子见了银子不要脸的程度明菲可是深有体会的,她警觉地将长命锁塞进衣领里,后退了一步,道:&ldo;都说了我不会赖账,你还要怎样?我那里还有二十两银子,你先拿着,等过些日子,我又给你剩下的。&rdo;清虚已经站起来,立在她面前,堵住她的退路:&ldo;你心里一定在骂我吧?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二狗子那样的人,我一个十三岁的人怎么可能打中他,还能把灰灰救出来?所以不想给我这五两银子?是不是?&rdo;明菲看着他狡诈的笑容,冷静地道:&ldo;是真是假都和我没关系。我只知道,灰灰还活着就够了。给你五两银子不是不可以,只是灰灰你要带回去,不拘在什么地方,总之不能让它吃苦受罪。&rdo;她养不了灰灰了,这次侥幸逃过,那下一次呢?狗可比活人值得信赖多了,她最可怜最落魄的时候,从来不曾抛弃过她的,就是这狗。转折(四)&ldo;再添二两。&rdo;清虚伸手去捞明菲的长命锁:&ldo;是你那个后娘给你的?虽然小,但也值得点银子吧?不如把这个添上给我,就抵欠我的那银子了。&rdo;明菲一把按住:&ldo;不能给你。要是给了你,我无法交代。&rdo;她若是弄丢了陈氏给的这玩意儿,还怎么扮演母慈女孝的场景?这可是个重要的道具。&ldo;我记得你那银镯子还是你亲娘留的吧?怎么舍得亲娘给的,反而舍不得后娘给的?&rdo;清虚翻脸:&ldo;你很快就要被接走,到时我从哪里去寻你讨债?有钱不还,道爷最恨你这种人了。你给不给?不给我就喊了!&rdo;作势吸了一口气。&ldo;只要我活着,断然没有赖账的道理。你若是敢乱来,我就喊非礼,好个贪财的花花小道士啊,就连九岁的小孩子都不放过。你就等着被宋道长赶出去吧。&rdo;明菲迅速抓起桌上的水碗,预备随时砸上去。要论皮厚心黑,她一个将近三十岁的人会怕这小毛孩子?他要敢喊,就等着她请他挺尸吧。明菲绝对不是和自己开玩笑,清虚气得要死,狐狸眼危险地眯成一条fèng:&ldo;我以为我就够不要脸的了,谁知道你比我还不要脸。有你这种女孩子吗?竟然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rdo;&ldo;活都活不下去了,拿名节来做什么?我才九岁呢,什么都不懂,倒是你,有你这种淫邪贪财的道士吗?&rdo;明菲笑得灿烂:&ldo;你最好求祖师爷保佑我好好的,不然可没人赔你银子,也没人再给你赚银子了。那样,你离那天下第一富的梦想可就越来越远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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