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雅要在正式联姻前先将彦仪送回孟国走一趟,自然是为了向孟国人确认他的储君身份——虽说如今周宗主已在实际上掌握了孟国命脉,但若是往后再发生什么夺嫡之乱,却也是很烦人的。
而彦仪心里想着回来便能同干娘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回孟国自然是颇为欢喜的。然而他回了魏阴却没赶上被他爹爹迎接,甚至到了宫里也见不到他爹爹,说是孟皇刚生产不久还在月子里,不能见外人。
彦仪免不了心里有气,寻思着他怎么能算“外人”?然而又想着他爹爹这把年纪生二胎确实不易,为防受风不便见人也正常,于是便住进东宫里等着。
彦仪小时一直同爹爹住,长大些后又被送到干娘身边和元宵做伴,住进东宫倒还是第一次,不免觉得这地方冷清无聊。好不容易熬到孟皇出了月子,他便连忙去探望他爹爹和新生的弟弟了。
孟皇这大半年里得了爱情的滋润,又在孕期和产后都被照顾得颇妥帖,出月子之后竟是容光焕发,倒比之前还显年轻了些许。彦仪瞧见他那从前神经兮兮的爹爹如今神情平和安宁,甚至面带慈爱的笑意,都有些不敢认了。
孟皇怀里抱着一个粉乎乎的婴儿,招呼彦仪过去看:“来,这是你弟弟。”
彦仪有些不知所措,倒不是没见过婴儿——周皇宫里多的是——而是没见过他爹爹这副慈父的模样,看着孟皇抱着他弟弟甚至有些担忧:“哦……我、我看见了。”
“怎么了,彦儿?不高兴瞧见你弟弟?”孟皇还十分慈爱地关心他,“放心,你永远是爹爹的宝贝孩儿,就算有了弟弟也不会短了你的。”
彦仪不由打了个寒颤,记忆中他爹爹从不会说这些话。在他印象里,他爹爹既疯癫又挑剔,还颇有些武将出身免不了的粗鲁,在朝堂上不高兴了对大臣动手都是有过的。尤其是跟周皇宫里温柔儒雅的雨沐干爹一比,差别便更是明显了。
然而现在他爹爹虽然不暴躁了,却变得这么……肉麻,也是让彦仪颇有些受不住,只嘀咕道:“无所谓,爹爹高兴便好。”
他又将从干娘那带来的两国联姻拟礼单给孟皇看了,实际就是以联姻为名进行深度利益交换。只不同寻常的是,这回周宗主从孟国索取的主要是矿产和手工业制品,而以聘礼为名赠予的却是重武器。
在回孟国之前,彦仪也对这礼单的内容提出了疑问。毕竟这些监国军现役装备按理来说都属于军事机密,若是要提供给同盟国,则必然是需要同盟国为宗主冲锋陷阵的。但是彦仪也知道,他爹爹生了新孩儿,怕是五年之内都没心思参战了,因此将这些装备送到孟国貌似并不明智。
孟皇看了这礼单也是同样的观点。他年轻时的一生之敌是瘴热山民,可热教人如今却已经成了周宗主西线开疆拓土的前锋,就让曾经孟国与瘴热山地的仇怨颇为尴尬。何况孟皇心里明白,交付这些孟国军并不熟悉的重武器可不是一揽子买卖,肯定要伴随着更多监国军训练人员的进驻。
因此孟皇还是将礼单先放下,对他这宝贝大儿子道:“彦儿,现在并非战时,这些周国武器送来恐怕不好安置,因此你的婚事可以先缓缓。”
彦仪有些不高兴,且不论武器如何安置,他爹爹怎么能随便说出要耽搁孩儿婚事的话?不过他还是将干娘的计划如实转达了:“爹爹,监国公主的意思是周宗主势必向南面巴利第帝国宣战,因此要提升南线的战略防御能力。这些重武器与配套维修技术,算作周宗主对我方的援助。”
“原来如此……”孟皇不由得沉默了片刻,内心里是有些烦躁。他是不愿意参与海战的,不过再一想周宗主意图向南开拓,没有与热教军合作却来找孟国,说明是意图将未来南线的部分利益分配给孟国的,这对他们倒是有利无害。“这样也好,你将这单子拿去礼部审核一遍,再交给我做回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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