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在心儿里,浅尝深啜;巧克力化成了外皮,以齿相就,轻薄浓脆。
再廉价的代可可脂,在极品自酿酒的勾兑之下,都滤去了廉价的甜腻,保留下纯粹的香醇。与酒香融和,两者合一的回味层层叠叠,绵长不散。
整宿酣畅,天光点亮窗帘,将现实世界搬回安澄眼前。
她裹着被子起身,看陌生的房间里一地狼藉,尴尬地耙了耙头发,却并没逃避,而是冷静地起身一件件拾起了衣服。
外套和裤子还好,衬衫却实在太皱了。
她赤脚走到衣柜旁,打开却失望地挑眉。
本以为里面至少该有他的替换衬衫,可是柜子里却空空的。
回头一想,她自己也皱眉。真是的,他说这酒庄是他的,可是也不意味他自己总来住,所以这里未必就放了他的替换衣物。
正在为难,有人轻轻敲门。
那音量控制得极好,能正好被醒来的人听见,却又不至于吵醒还在睡梦里的人。
安澄回眸看汤燕犀。他竟然还在酣然沉睡,手臂放松地散开。
他一向都是警醒的人,从小到大都不贪睡。可是他竟然在她身边睡得这样沉。
心里莫名涌起惆怅,她便自己走过去开门。
是昨晚那个酒保。
安澄不方便被人家看见衣衫不整的样子,于是整个身子都躲在门后,将门只打开一条门缝,只将脸露出去。
那酒保却竟然目视地面,连一寸都没抬起过,只将一盒替换的贴身衣物放在门边,便微微鞠躬后转身离开了。
安澄将衣盒捧进来。衣料摩擦过掌心,她能大致感受到这衣物的价格不菲。
“请等一下。”她忽地叫停那个酒保。
酒保诧异转身。
安澄指着他身上的白衬衫:“这种工装,你们还有备份的么?我的意思是,小号一点的,最好是新的。”
酒保扬了扬眉,随即笑了:“库房有。”
安澄点头:“麻烦你帮我取一件来,谢谢。”
关好门,回过身去,汤燕犀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拥着被子坐起来,无声地打量着她。
尽管昨晚酣畅淋漓,他又是刚醒来,但是在周身的慵懒之间,他双眸子却依旧寒泉一样的冷静。
“为什么?”他只问她这三个字。
安澄抱着那盒衣服,略作迟疑,却还是决定直面他的疑问。
她环视四周:“你说这酒庄是你的。它原来是谁的?”
汤燕犀不由得皱眉。
就知道等夜散了,她酒醒了,脑筋就会恢复运作了。
安澄却不等他回答,垂眸浅浅一笑:“是菲力的。怎么,他把这笔重量级的遗产,都留给你了么?”
他无名指上的黑曜蛇戒忽然燃起了火似的,烧得他手指好疼。
“你查过他的遗产名单?”
安澄扬起下颌:“当然。虽然他生前不肯认罪,可是他的遗产名录里也还是会记录下他的罪行:只需彻查他的遗产,总能找到他犯罪的证据。遗产也会讲话,会告诉我他曾经如何强取豪夺,或者如何威逼利用。”
汤燕犀恨得牙根痒痒。
瞧她说起这些来有多冷静,多犀利。就像昨晚他没有做“计费一块钱的鸭子”,没有那么拼了老命去服侍她一样。
真应了那句俗话,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酒庄是他的,可是衣服是我的钱买的。”他指指她手里的衣盒,“反倒你要的那种工装衬衫,是原来就在库房里的,才属于他的遗产。”
安澄也被他说得愣住。是她疏忽了,他在寻找逻辑漏洞的方面的能力,无人能敌。
安澄哼了一声:“既然接受了菲力的遗产,那谁敢保证现在你的钱就是干净的了?既然都可能是染着血和罪恶的,我宁肯两害相权取其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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