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瑛见到来要粥的青儿,却愣住了。兰香这是在做什么?这不是摆明了要给青儿提供机会吗?
青儿见春瑛发呆,便不耐烦地催她:&ldo;还不快点儿?!耽误了三少爷的事,你担当得起吗?!别以为侍候过三少爷一两回,就是个人物了!&rdo;
春瑛一下被噎住,咬牙舀了一碗粥给青儿,皮笑肉不笑地道:&ldo;青儿姐姐当心着些,要是打破了饭碗,可是你自找的!&rdo;
青儿瞪了她一眼,径自回上房去了。
春瑛却忽然添了几分担忧,索性倒了碗热茶,拿托盘捧着,跟了过去。
青儿将粥送进正屋,兰香却不在,她瞥见露儿正给三少爷梳头,心中一动,便将粥放在桌上,走过去轻声道:&ldo;露儿……我来吧。&rdo;
露儿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略一迟疑,便将梳子放到她手中,退了下去。青儿用微微颤抖的手抓紧了梳子,凑近了三少爷的头发,勉强挤出一个笑:&ldo;攸哥儿……我有好些日子没给你梳头了……&rdo;说着便红了眼圈。
(猜猜青儿要做什么呢?)
第二卷公子六十二、抓了个现行
李攸本来正在想事呢,也没留意给自己梳头的丫环换了人,闻言愣了愣,见青儿眼圈红红的,想起她从小在自己身边服侍,最擅长梳头的活计,每次总能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精神利索的,便不由得心软了,柔声道:&ldo;那你以后就继续给我梳头吧。&rdo;
青儿一低头,泪珠儿就往下掉,声音有些哽咽:&ldo;真的?我以为你厌了我……&rdo;
&ldo;本来是的。&rdo;李攸似乎想起了青儿的所作所为,板起了脸,&ldo;从前你是有话直说,做事虽慡利,却知道分寸,可年纪越大,架子就越大了。你是我身边的人,本该事事为我着想才是,却为了跟小丫头们置气,丝毫不顾我的脸面,叫我怎么再信你?&rdo;
青儿的眼泪掉的更多了:&ldo;我知错了……可是她们……&rdo;
&ldo;好了。&rdo;
李攸淡淡地止住她的话头,&ldo;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你也有不是,既然知错了,往后就该改正,再不能胡作妄为。你前些天也受了教训,如今屋里少人使唤,兰香和露儿两个忙不过来,你是老人了,就帮她们分担分担吧。&rdo;
青儿脸上又是惊喜又是伤心:&ldo;我知道了,绝不会再惹你生气……&rdo;她忙忙抬起袖子擦了泪,便小心翼翼地梳起李攸的头发,待梳顺了,又拿条绸带束起,给他带上一个家常的暖额。
李攸皱了皱眉,躲开了:&ldo;这是女子用的东西,我不戴。&rdo;
青儿柔声劝道:&ldo;外头冷呢,不戴着,仔细回头吹了风,你又喊头疼。&rdo;
&ldo;我今儿不出门了,就在家待着,用不着它。&rdo;
青儿只好作罢,另替他梳了个松松的头。李攸&ldo;嘶&rdo;的一声,又喊痛,还笑话青儿:&ldo;多日不梳头,难不成把手艺都抛下了?&rdo;
青儿脸色有些不自在:&ldo;好攸哥儿,就这一回,我下回再不敢了……&rdo;
李攸听得有些古怪,以为她是害怕自己又把把贬下去,便笑道:&ldo;用不着这样,谁没个失手的时候?梳好了?你去吧。&rdo;
青儿放下梳子,转身去铺床,原本正干这活的晨儿瞪了她一眼,暗暗把她撞开,语气不善地道:&ldo;别捣乱!去干别的!青儿正欲发作,想到李攸正看着,只得忍住气,回头看到方才拿来的燕窝粥,忙去捧到李攸跟前。兰香却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拦住了她,淡淡地道:&rdo;那粥放了这么久,都冷下来了,怎能给攸哥儿吃?还不拿下去热热?&ldo;
青儿咬咬唇,一再告诉自己要忍住,扭头出去了。
李攸听着身后丫环们的交谈,微微皱了眉,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无意中瞥见春瑛在窗外探头探脑的,两人的目光一对上,她便一脸惊喜。难道是有事要找自己?李攸想起刚才在母亲处听到的话,回头看了一眼正忙碌的丫头们,便随手拿了件外衣披上,往门外走来。
春瑛见三少爷居然出来了,心中也是一喜。刚才她看着兰香拦下青儿,还以为她要采取行动了呢,结果却叫青儿去加热燕窝粥,到底在想什么呢?难道真的象秋玉说的那样,兰香有自己的盘算?春瑛总觉得不太妥当,干脆私底下跟三少爷打声招呼,万一青儿真的动手,当事人也可以事先作点防范。
但三少爷一出来,不等她开口,便先朝她招手,示意她跟他到后院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去。春瑛跟着去了,又想开口,三少爷却抢先道:&ldo;今天开始,你暂时不要再送东西到竹梦山居去了。&rdo;
春瑛一愣:&ldo;啊?为什么?!&rdo;
&ldo;方才在太太那里,她问起此事。也不知道是谁透露出去的,太太很生气,不许我再私下跟念哥来往,若是叫她抓了个现行,往后倒不好办了。你就先停一停,等太太忘了这事儿,再继续送东西去吧。&rdo;
才见了太太没多久,对方就知道了这么一档子事,春瑛心底也有些明白了,干笑两声,暗暗擦汗:&ldo;那个……太太知道这事……也许跟我有些关系……&rdo;见三少爷诧异地瞪大了眼,她忙将今天在老太太那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地道:&ldo;我绝对没有说你是去看念少爷的……不过……也许……&rdo;看着三少爷眼中的了然,她缩了缩脖子。
李攸有些无语,母亲绝不是这么容易蒙骗的,她早知道自己与周念交好,既然去了竹林,又是&ldo;遣开&rdo;了丫头的,还有第二个去处么?春瑛的说法,顶多是哄哄不知内情的老祖母,幸好母亲偏着自家亲骨肉,只会私下敲打自己,不会揭穿真相。他仔细想了想,越发觉得春瑛在祖母跟前的说辞对自己有利,至少,祖母对二哥的恶行,已是心中有数了,而自己,则赚了个友爱兄长、顾全大局的好名声。只要能压下二哥的气焰,他挨母亲几句教训又有什么要紧?
李攸得意地笑了笑,忽然想起身边还有人,忙收敛了表情,淡淡地道:&ldo;好丫头,这回干得不错,少爷会记得你的功劳。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不论谁问,都是这个说法!&rdo;
春瑛迟疑地点了点头,又问:&ldo;那念少爷那里……真的不送了?现在天寒地冻的,他身体又不好,好不容易养回了些,万一又变差了,那怎么办?&rdo;
李攸却不大担心这点:&ldo;我今天在外书房听到别人议论,他家的案子有眉目了,原本跟他父亲一处获罪的人,已由今上下旨重审,想必周家平反之日不远了。父亲知道这事,定会去看念哥,到时候,一应供给之物,自然有人打点好。退一万步说,即使无人打点,咱们这些天送去的东西也不少了,炭火是齐备的,衣服也不少,他不会受苦的。&rdo;
春瑛想想也是,便暂时放下心来,想着吃食上不足的话,她就悄悄做些点心,等经过小路时,趁人不见塞给三清,不就完事了吗?
她偷偷乐了乐,忽然看到三少爷转身要走,才想起自己原本要说的话,忙叫住他:&ldo;三少爷,等一等,我有件事要告诉你!&rdo;
李攸疑惑地回头看她,她扫视周围一眼,见附近没人,只有对面廊下的两个丫头远远地盯着自己瞧,便压低了声音,把秋玉告诉兰香的事简单地提了提。
李攸一听,脸都黑了:&ldo;此事当真?!&rdo;
&ldo;当真!兰香姐姐知道的,她说要人赃并获,叫我们别声张,可我担心三少爷会不小心中了暗算,所以告诉你一声。青儿姐姐送来的吃食啊、茶水啊,你可不能碰!&rdo;
李攸深呼吸两口气,却还是压不下胸中的怒火。如果春瑛说的是实情,那他刚才对青儿说的那些肺腑之言,岂不成了笑话?!他万万想不到,从小陪着自己长大的丫头,也会成为二哥的帮凶!他本以为她们顶多只会争风吃醋,为了些蝇头小利使心计,可是‐‐对他下毒手?这怎么可能?!
春瑛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起了担心,小心翼翼地道:&ldo;其实……事情不一定是这样的……也许只是误会……毕竟没证据证明青儿姐姐真的做了坏事嘛……&rdo;她开始不安了,其实一切都只是猜测,万一是她们弄错了,不就冤枉了好人吗?
正屋里忽然传出兰香的高声喝斥:&ldo;这是什么东西?!&rdo;接着便是一阵尖叫,屋内顿时闹成一团。
李攸认出那是青儿的尖叫声,脸色一沉,转头望去。只见兰香将青儿直接推出房门,掼在后院的空地上,晨儿召集了一帮小丫头将后者紧紧押在地上。青儿拼命挣扎,口中尖叫:&ldo;兰香!你敢?!&rdo;
兰香冷笑着走出来,举起一个黄色的绸缎香囊,凉凉地道:&ldo;我有什么不敢的?你连这种丑事都做得出来,还不肯承认么?!&rdo;说罢就要打开香囊。
青儿忽然激动起来:&ldo;不许打开!不要打开!&rdo;挣扎得越来越厉害了,晨儿见小丫头们压不住,便喊来了原本聚在二进门上看热闹的婆子们,要她们按住青儿。
李攸眯了眯眼,口中暗骂一声,走了过去,春瑛则摒住气息,飞快地跑向门口方向,与前来看热闹的十儿等人会合。
这时兰香已经打开了香囊,取出里面的两束头发,一束多些的,用绸带绑着,那料子显然跟青儿今天穿的袄儿是一样的,而另一束则只有区区几条,用红丝线系了,弯成一圈,再与另一束头发绑在一起。囊中还有一小张黄色纸片,上头用朱砂写了不明所以的符文,除此之外,香囊内部还用红色丝线绣了几个字,分别是&ldo;姻缘和合&rdo;与&ldo;把头偕老&rdo;。
晨儿在一旁道:&ldo;兰香姐姐,我方才铺床时,亲眼见到她鬼鬼祟祟地拔下三少爷的头发,背了人就用红线绑起来,与自己的头发放在一处,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就要把这香囊塞到三少爷的床铺底下。她定是要施什么见不得人的法术呢!&rdo;
&ldo;你胡说!&rdo;青儿撕心裂肺地反驳着,目光she向兰香手中的香囊,满眼都是愤懑与不甘。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她恨不得将兰香和晨儿咬下一块肉来,眼中喷出仇恨的怒火,眼角瞥见心心念念的三少爷一步步走近,顿时怔住,接着便不由自主地全身颤抖起来。
兰香犹未察觉李攸的接近,正鄙夷地睨着青儿道:&ldo;你打着什么主意?以为把三少爷的头发跟自己的放在一处,就成了结发夫妻了?做你娘的春秋大梦!满府里还有哪个丫头象你这样不知羞耻?!不好好侍候主子,倒想着攀高枝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不要脸的骚蹄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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