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仆仆,肖将军带着狡兔和斗牛犬用平均十节的速度赶到小天轮,稍作停顿,从能量水车里拉出两根能量线,接在大猫和幽灵号飞船外挂锚地,无限能量循环出密闭环,史记严阵以待多时了,切换端口,将两根能量线再分出两根,拉长,栓在零点方向大舱厢两端尖角,即令舞动能量电锯,迅速切割。隔断墙凝胶如被加热的乳酪,一点点融化,终于挣脱了与摩天轮最后的联系,“咣当”,与基坐分离,在内环上漂浮起来。肖将军对狡兔和斗牛犬说,“兄弟们,加把劲。”
“好嘞。”
起吊开始,动柔的能量绳索加注成到护盾开启模式,外层蒙皮里,气化的钨金嬗变成液体,狡兔和斗牛犬一使劲,光能量裹挟充沛的钨金流,慢慢嬗变成刚韧的固态,能量推进钨金从汽到液到固体凝胶三态渐进,套好缰绳了。
肖将军盯着飞船驾驶舱前方大屏,数据流波涛翻转,在质变当口,果断下令,“走走,走起!”
腾地,大猫和幽灵号一公里长的身躯一坠,绷紧人字形能量索,拽着大舱厢缓缓移出小天轮内环。
就在“走起”的当口,“大本营”已被“嗞嗞”的电锯声弄得计算乱颤,“妖孽啊!快跑啊!”大舱顶盖上密密麻麻的黑藻们四下溢出,沿着地板游到舱厢四壁,接着,仓皇冲过即将切断的最后一段凝胶,从一线天桥,爬到两侧大舱顶盖上去了。说是迟,那是快,六亿亿多黑藻怪眼睁睁回望,大舱厢被拽了出去,飞了起来,拖夺来的地盘晃晃悠悠,进入太空,“公园没喽。”
“霸王也没喽。”
“里面还有一千多僵尸逃不出来。”
零点方向百公里内成了凹陷的峡谷。黑藻在陌生的舱盖上触摸到了垂直梯子,情急之下,没头没脑往上爬,一直爬到内环弧顶,够到视窗,借着窗外闪烁的灯光向外张望,两艘巨大的翅膀怪像雄鹰,伸出利爪,攥着大舱跑远了,大猫号和幽灵号身影依稀可辨,一个小黑点飞在它俩前方,直指向木星方向。黑藻怪们全不认识巡游者号,“大本营”一番检索,好不容易从远古记忆碎片里拼凑出影像,“两只攫走寄居大舱的大鹰,就是十年前在热海里施展魔法,拐走小火山黑藻一族将几百亿邻居活活冻死的杀手。”
“强盗又回来了。”
“什么世道?!”
大猫和幽灵让所有黑藻铭心刻骨。
狡兔和斗牛犬不知道,就在俩人哼着小曲,迈着轻快脚步奔向木星的时刻,背后,“复仇”叫嚣余音不绝,魔鬼已经记帐,对他俩恨之入骨。
仇人渐行渐远,另一个仇家霸王在对面鼓噪,嗡嗡嗡,……。
从穹顶上下来,分割在大峡谷两端的六亿亿黑藻从一头蛇变成了两头蛇,蛇头竖起,遥遥相对,奔向同一个念头,“一路左拐,一路右拐,在六点方向汇合,拿下新霸王。”
可这之前,两头蛇超高智商得先解决一个问题,“怎样从大舱盖上,下到大舱厢里面去?”
“大本营”顺着灵蛇双头捕捉到了海量信息片段,上方管道里发出各种声响,“哗啦啦,嗡嗡嗡,……。”计算被嘈杂声困扰,哗啦啦有进水的声音,有排水的声音,嗡嗡嗡是数据流,腾腾腾是奔腾的光能量。“大本营”不去细分,只拿关键,借助管道里声音的游向,拼凑出内环的全景图,接下来才会找到方向感,无论如何不能才跳出隔断高墙,又被封在另一个死地。
“大本营”拿到的结论多数时候啼笑皆非,用来行动又多数是对的,“兄弟们,沿着管道,向两边走,走到对面六点钟碰头。”
双头蛇依令,各自扭头,爬上管道,向临时矩阵包抄,灵蛇盘悬大舱厢上,游过一个舱盖,来在下个舱盖上方,机会来了,下面,几乎同时,都有一个隐形顶盖无声翻开,从两个圆圆的门洞里爬上来两个人形机器人,“两脚怪。”
机器人瞪着赤蜂一样的红色眼睛,手脚攀梯,敏捷上行。
“大本营”反应极快,“机会,跟上。”
两条黑藻灵蛇返身,各自紧跟两米多高的机器人后面,机器人顺着上方探出的悬梯往上爬,它们也悄悄往上爬,机器人停下了,待一个隐形闸门打开,钻了出去,黑藻们一涌而上,跟进闸门,分别进入了两部水滴电梯,电梯合拢移门,猛地上窜,黑藻怪一阵眩晕,不多时间,移门开启,机器人迈开脚走了出去,黑藻怪在地缝间游走,紧追不放,溜出门伸头一看,外面是更大的圆环回廊,它们来到了摩天轮外端的能量水车上了,各种接口连接各种管道,直上直下,密集得让“大本营”算不过来。
机器人从一个管道阀门走到另一个,仔细盘查。“大本营”定了定神,算出来了,“和大冰壳顶上的维修蛛蛛差不多,两脚怪是维修工。”接下来,简便易行,“拿下两脚怪。”
左右两股黑藻从机器人的脚尖攀上脚背,抑制住对“美味”的垂涎,顺着钨金外壳一路上行,钻进机器脑壳,黑藻们将微弱的呼吸压低一个等级,等待共振的结果,谁都知道,命运正钻进生与死的拐角里。“亿亿”群魔用超级智商算出来了,“嘘,保持静默,不要‘开机’,不要‘关机’,不要搞成‘僵尸怪’。这家伙是进入大舱的钥匙。”
双头灵蛇一阵得意,“好主意。变成僵尸怪,两眼一黑,恐怕回不了闸门。”
钥匙原配的好,不轻举妄动是最好的选择,魔鬼又对了。
两个维修机器人干完活,原路返回,安然无恙地从小天轮外环回到内环,沿着梯子,下到舱厢顶盖,临时矩阵操纵再次打开地板上隐蔽闸门的翻盖,机器人回到大舱内,六亿黑藻分两路,借壳下行,顺利入关。
“大本营”拿到了内外天轮的垂直拼图,六千多公里长的圆环还没贯通,下令,“在脑壳里的兄弟们趴着别动,让两脚怪继续走。其余在管道上匍匐前进。”
为了拿到钥匙,双头灵蛇掉过蛇头,一左一右,悬空在大舱盖上摸索前行,第二天,走到下一个再下顶盖上,又有两个人形机器人冒了出来。“大本营”与临时矩阵配合得如此绝妙,双方算计好一样,黑藻灵蛇又拿到两把活动的钥匙,它们找到了规律,越走越快,一周后,快走到三点和九点钟方向两个大舱,六亿亿黑藻顺利拿下十四个机器人,全部潜入到了大舱里。
史记总管卸下闹鬼的舱厢,不敢大意,派机器蚂蚁不停巡逻,寻找魔鬼的足迹,矩阵分分秒秒紧盯小蚂蚁从各个角落发回的密报,显示一切正常。很多天过去了,史记悬空的心稍微着落,看样子小天轮干净了。
每天,潜伏着黑藻的机器人都要从来回奔忙的蚂蚁群上迈脚跨过去无数回。小蚂蚁从没有接到过去机器人脑壳里看一看的指令,尽管个头只有米粒大小,也钻不进机器人身体。临时矩阵忽略了一个致命盲点,浑然不知正在输给“大本营”。魔鬼的脚步更近了。
小天轮各处都是机器人忙碌的身影,伏地蛇魔趁它们摩肩擦踵回库待机补充能量的当口,神鬼不知,顺藤摸瓜,悄悄依附上另一个机器人,钻进它的脑壳。更多两脚怪被传染,双头蛇嬗变成十四头蛇之后,过不多久,顺风满帆,一千多机器人全部成为黑藻怪寄生的宿主。伏地魔蛇如同潜伏在蛇发女妖美杜莎的头巾里,掀开盖头,才看见那大美人头上居然盘踞着千条灵蛇,它们摸透了小天轮角角落落,七十二个大舱厢,三十六个温室公园,十个机场,两个医舱,……,一定要拿下的新霸王独占一个大舱。小天轮不再有秘密,管道机器工爬上爬下,开关阀门,黑藻们就溜出来,去排水管猛吃猛喝,再溜回宿主大神经为它们构筑的巢穴,它们从不去进水管,纯净水没有重粒子的味道,它们不屑一顾,“大本营”从一开始就确定了一条生存法则:决不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一点时间。排水管里流动的污泥浊水永远是黑藻怪们最爱的美食,机器人每次拧开排污阀门,都无意充当了一回寄生虫最好的大厨。小天轮上,六亿亿魔鬼军团始终蹲在盲点里,“大本营”说,“这是最好结果”,在找到所有致命魔笛之前,一定脚不踮地,等待时机。
除了对手持风火轮的小子印象深刻,“大本营”对史记等一千多号人也不感兴趣,对光束炮和激光剑的恐惧,让伏地蛇魔记住了小哈博的脸,“一个脑壳不嗡嗡作响的两脚怪,比霸王块头小不知道多少呢。”
“好对付。”
“先拿下霸王,遇到风火轮小子,派黑眼僵尸把干掉。”
“尺寸差不多。”
“一对一搞定。”
黑藻们也有盲点,精准估量尺寸,弄错了潜在劲敌。不论天使还是魔,轻敌永远是大忌,小哈博可比“霸王”难对付多了。
大猫和幽灵将切割下来的大舱扔给木星,一天一夜来回,赶到小天轮千公里处待命,新一节大舱在火星组装完毕,一俟嵌入医疗飞船,二十艘能量胡蜂就将着拖它与两艘巨形飞船汇合,完成归位吊装。小哈博奉史记之命在临时矩阵值守,艾米丽一直陪着他。俩人都知道,医疗飞船是最后的诺亚方舟,用不上最好,在诡异的险地,谁也说不好明天遇见啥,谁先一脚踏上去,就多一分生的希望。史记总管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他下令,一千麾下人人要学会手动驾驶医疗飞船,小哈博每天在模拟舱加练一小时,这让艾米丽有不好的直觉,在矩阵中央大屏前,四顾无人,低声对小哈博说,“你不会是第一个驾驶医疗飞船逃命的人,只会是最后一个。”
小哈博真没想过,他压根就没想过逃命,楞住了,捏捏大鼻子,“到时,抽签决定。最糟糕的事真要发生,最后一个走的应该是史记先生吧?”
艾米丽一想,确实可能,“老天让我遇到了你,我搞不清自己应该第几个逃命了。”
小哈博神秘一笑,拉着心上人的手说,“你没发现吗?斑纹女士割舍不下极限岛营地,一百多年来,有一门课,宿营地的教官从来没教给当下少年,你我当年也没学过。我们学艺术,学建筑冰巢,学跳舞和礼仪,还偷偷摸摸学会了接吻,斑纹就营地母亲,她一手放开,启蒙认知,另一手攥紧,想我们保留本真,她想建一个理想国,用文明之光普照整个太阳系。她两只手不合拍,心手不一,有一样她漏掉了。”
艾米丽好奇,“哪样?”
“逃命啊。”小哈博揭开谜底,“本能本就是本真的一部分哎。命都没了,就别谈文明了。”
艾米丽在温室公园泥沼里打过滚,吃过泥浆,顿时觉得小哈博说得对,“但也不能说斑纹女士不对耶。”
小哈博猜透了姑娘的心思,“斑纹给单向飞奔的时间箭头弄糊涂了,空间是双向的,带着懵懂少年奔向文明之光,不防,对面奔袭而来的却是天外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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