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心念一动,群妖幻象中现出一个人影。
他身穿一袭普通道袍,背负长剑,面容清俊,与大殿中那尊金身像有九分相似。
众人伏地皆惊。
&ldo;国、国师显灵了?!&rdo;
清虚宫的道士们纷纷面露狂喜之色:&ldo;是祖师爷!真的是祖师爷!&rdo;
容貌能有出入,但那身清虚灵袍,除妖木剑,日日供奉的信徒与道士们不会错认。
蛟挥袖轻拂,半空虚影顿时扭曲变化,那些妖兽纷纷朝着正中间的虚影作嗫咬啃噬状,&ldo;张钧霆&rdo;连连哀鸣,扔了手中木剑,披散着长发当着众人的面打滚求饶。
众人:&ldo;……&rdo;
&ldo;贫道有罪,靠着旁门左道诱捕妖修,为一己私欲蒙骗世人。我不会道法,更没有斩妖之能!&rdo;&ldo;张钧霆&rdo;在妖兽的啃咬下哀嚎不已,扭头怒朝底下众人道:&ldo;不要再拜了!快快替贫道修万妖殿,供奉诸位妖王!&rdo;
蛟忍不住笑出声。
金龙:&ldo;……&rdo;张钧霆的皮相其实不错,却被蛟幻化出了一副狰狞的模样,双目怒瞪,满面凶相,又在妖兽咬下时,露出怯弱惊惶的神情。
兽影再经变化,半空中浮现出一位裙带飘飞的白衣女子,神色悲悯,眉目温和。
金龙:&ldo;……白璘?&rdo;
&ldo;白璘&rdo;开口了:&ldo;我本玉兔半仙,历劫落难,被张钧霆以法器囚困,剥皮抽筋,《斩妖令》所载众妖,皆不曾为恶,张钧霆枉顾生灵,清虚宫欺世盗名,今日,我等便要报此血仇!&rdo;
金龙:&ldo;玉兔?&rdo;
蛟笑得前俯后仰,背靠金龙看着底下这幕好戏。
不管怎么说,母鱼那悲天悯人的相貌确实有几分半仙的味道,凡人易被表相所欺,用这副样貌出场,可比谁都有用。
那些由蛟大王幻化出来的影子们之后又幻化出了其他妖类,纷纷痛斥张钧霆之罪。而他们的相貌大多都是金龙见过的:除却白璘,蛟宫的妖怪们,甚至灵山的龙族们,就连前不久刚碰见的馄饨摊主都出现了……变化的种种外貌,还真是信手拈来。
凡间众人看得一愣一愣。
但也有不信邪的信徒,隐约察觉到不对了。
华朝世子就是其中一位,他自幼习道法,崇慕张钧霆一剑斩群妖的风姿,这一日刚巧在清虚宫问道,也目睹了这番诡异之景。当看到&ldo;张钧霆&rdo;苦苦哀求,丑态百出后,他再也按捺不住,推开众人上前道:&ldo;何方妖孽,竟变出这番障眼法抹黑张道祖?!&rdo;
蛟施法的手一停,片刻后又让&ldo;张钧霆&rdo;表演了一个滚地哭嚎。
世子:&ldo;……你、不管你是谁?快给本世子停下!&rdo;
亲随们急忙上前阻拦:&ldo;世子殿下,小心哪。&rdo;
世子:&ldo;滚开,还不去请吴道长!&rdo;
吴道长便是清虚宫如今的掌门,也是清虚宫道法最精妙的人。
亲随们闻言,立马称是,转头又朝着道士们斥道:&ldo;妖孽横行,快去请吴道长捉妖!&rdo;
道士们:&ldo;这……师父,师父方才还在这里……&rdo;
&ldo;他在那里!&rdo;半空中,妖兽咆哮一声,腾跃而下,疾冲向那尊高大的金身像。
众人只感到飓风拂过,正殿中心的金身巨像缓缓现出裂纹,一寸寸蔓延开来……
&ldo;彭‐‐&rdo;一声巨响,那受了万民敬拜多年的高大金像转瞬间化为灰飞。金尘飞舞之下,躲在金像背后的人立时无所遁形。
世子惊道:&ldo;吴道长?&rdo;
清虚宫掌门理了理衣袖,昂然走入人群之中。
&ldo;我不过是取来了祖师爷的佩剑。&rdo;吴道长用木剑挽了个剑花,配上那身到家法袍,隐隐有几分世外高人的味道。
世子:&ldo;佩剑藏在神像后?&rdo;
吴道长点点头:&ldo;那是自、自然。&rdo;
话音刚落,那流着血的妖兽猛地贴在了吴道长的身前,冲他狰狞一笑。
吴道长深吸一口气,仰头倒在了地上。
众人哗然,围上前去一看,竟是吓晕过去了。
&ldo;……&rdo;
妖魔环伺,但却并不伤人,反而声声控诉凄凉遭遇;而他们的&ldo;万世国师&rdo;哀嚎不止,清虚宫掌门更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难道说他们千余年的供奉实际都给了一个弄虚作假的小人?强烈的受欺感甚至压过了妖魂带给他们的恐惧,人人面色难看,就连一开始笃定是妖孽陷害的华朝世子,也开始动摇。
而一切的不确信,都在看到天际的金龙后,彻底烟消云散。
华朝崇习道法,更尊真龙。
那忽然现身的金龙,并非飘忽不定的幻象,谁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出现,等到看清时,金龙已经盘旋于上空,长尾一扫,清虚宫便被劈为两半,然而那般强烈的力道,却没有伤到凡人半点。
妖影散尽,再也没有人敢置喙。
&ldo;金龙&rdo;还在半空显灵。
而盘旋在屋檐的金色长条,双目放空,静静地看着自己选定的伴侣化作自身模样,在凡间肆意戏耍。
‐‐拆穿是不可能的。
第80章尾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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