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牵着马,一路说,有时候回头瞧她,她便给他一个笑,后来干脆从马上下来,跟他一起走。
他们穿过村子,沿着山道往上,上到高处,远远看见道旁有棵晚樱树,只不过早过了花开,没有樱花,只有肥绿的叶子。
晚樱树正对着一所院子,他将马拴在树下,开了门。
原以为里头长满杂草,一片凄荒,没想到整洁有序,井井有条。
步长悠进去看到墙根底下的蜀葵,蜀葵长得很高了,正在开花,白、紫、红三色。
怪不得他喜欢蜀葵,原来是从这来的。
步长悠以前对蜀葵没什么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听他说得多了,还是被他赋予了含义,越看越顺眼。
相城见她喜欢,就想摁到花丛里云雨一把,不过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他决定温柔。
他领她到屋里去。
五楹木屋,东西不多,一看就不长住人,没有最基本的生活气息。
他说和他母亲住在这里时,里头东西是很多的,只不过时间太久,很多东西都不能用了,一件一件的丢掉,就渐渐就少了。
后来带她去看厨房墙上的刻痕,说是小时候每长高一点,他就会刻一下。从刻痕上能看得出来,他六岁时就很高了,怪不得能长到如今的个头。
推开厨房进去,里头什么都有,立刻就能生火做饭的那种,步长悠有些奇怪:&ldo;你住这里,自己做饭吃啊?&rdo;
他摇摇头,有些羞涩的样子:&ldo;我一般不在这过夜,过夜也不怎么吃饭,这都是给公主准备的。&rdo;
步长悠诧异了:&ldo;给我准备什么?&rdo;
他将她搂到怀里,低声道:&ldo;想让公主给我煮碗寿面,吃了公主煮的寿面,一定能跟公主长长久久。&rdo;
步长悠愣愣道:&ldo;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跑到这里煮,在城里也能煮啊。&rdo;
他摇摇头:&ldo;城里有别人,臣不想她们在,而且臣想让公主来瞧瞧自己长大的地方,臣想叫公主多了解一下自己,臣是个老实人,很值得托付。&rdo;
步长悠噗嗤笑了,推开他往外走:&ldo;没听过这么夸自己的,你也不害臊。&rdo;
外头凉快,蜀葵又开得烂漫,夏天的确还是应该住山里,他走到她跟前:&ldo;公主也不认识跟臣亲近的人,又不给臣表现的机会,臣再不夸夸自己,在公主眼里不就成了一个好色的傻小子了?&rdo;
步长悠笑了,这人怎么老爱说大实话,她忍住笑意,蹲在花下:&ldo;你还知道自己好色,不错,不过我可不觉得你是傻小子,我觉得再没比你聪明的人了。&rdo;
他跟着蹲下来,急切的解释:&ldo;我不聪明的,我又笨又傻,公主千万不要高看我,我只是长了聪明相而已,不然也不会老惹公主生气了。&rdo;
步长悠并不被他的话所迷惑,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ldo;聪明人才会想着装糊涂,傻小子只会一个劲的证明自己聪明,你是长了聪明相,也是聪明人。&rdo;说完这话,她伸手去扭手边的一株红蜀葵,一棵上连开四朵,她将它扭断,拿着站了起来。
他很沮丧,蹲着不动,步长悠拿蜀葵搔搔他的额头,他也不理人。
步长悠继续搔,他有些烦躁,站起来就要走。步长悠拽住他的衣角,他停下了,却没回头看。
步长悠走到他眼前,将手里的蜀葵递给他,他也不接,步长悠有些纳闷:&ldo;怎么回事,夸你聪明还不高兴?&rdo;
他沮丧道:&ldo;公主说聪明人不需要怜惜,傻人才值得怜惜,公主一直不怜惜臣,是觉得臣太聪明了,不需要怜惜么?&rdo;
步长悠愣了一下,问:&ldo;我说过这样的话?&rdo;
他点了点头。
步长悠仔细去忆,实在忆不起,她问:&ldo;什么时候说的?&rdo;
他十分委屈的看了她一眼,活像个小怨妇:&ldo;在乌牙岭。&rdo;
步长悠还是想不起来,不过没关系,她走上前,双臂搭在他肩头,道:&ldo;以前不管,我现在觉得聪明人也有可疼之处。&rdo;
他眼里重新燃起希冀的光。她凑上去,亲住他。唇齿交缠,他觉得公主真的哄人,恰到好处的哄,一句不多,一句不少,哄到他心坎里。
嘴唇分开后,她抵着他的额头,轻声道:&ldo;我去给你做寿面,有面粉吗?&rdo;
公主眼睛晶亮,神情柔软,像带露的春花,他摸摸她脸颊,还微微有些烫,简直爱不释手,他道:&ldo;天还早,不忙,咱们到后面逛逛去,风景好着呢。&rdo;说着牵着她出了门,沿着山道一路往上。
山路难行,她走了一会儿就累了,他就背着走。
道旁渐渐的有了蜀葵,且越来越多,最后转过一处山脊,是漫山遍野的蜀葵,白的,红的,紫的,黑的……跟梦里的一模一样。
相城将她放下来,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跑进了花海中。
步长悠七情不上脸,喜怒忧思悲恐惊,什么都是淡淡的,倒是难得这么真心实意的欢喜。
山里有风,风很大,蜀葵随风摆动,像五颜六色的海面起伏。
她由衷的发问:&ldo;这些蜀葵在你小的时候就有吗?&rdo;
却没人回答她,步长悠回头看,身后没有人,只有无边无际的蜀葵。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被淹没了,有些很慌,却没喊,只是站在那里,倔强的等人来找,他会来找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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