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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第1页）

我贴在她耳边低沉道：&ldo;告诉姑姑一个秘密，其实玉机的亲生父亲是废骁王、庶人高思谏的记室参军卞经，当年随高思谏一道问斩了。这八年，姑姑的确是在代安平公主陪伴她的亲妹妹送进宫的内应。&rdo;

芳馨并不十分意外，三分惊异中，倒有七分欣喜：&ldo;那么……果然……&rdo;

我淡淡道：&ldo;如今想想，姑姑那一日将我晕倒的缘故归于舞阳君的诅咒，是极其合宜的。这么多年，姑姑代安平公主陪伴我，绝非虚言。&rdo;

芳馨摇头：&ldo;那舞阳君……真是太蠢了。&rdo;

我叹道：&ldo;姑姑一定觉得我是个大恶人。&rdo;

芳馨道：&ldo;姑娘若是恶人，那奴婢也是。&rdo;她顿一顿，又道，&ldo;姑娘答应过奴婢，会给奴婢养老送终的。&rdo;

我紧紧地抱住她，柔声道：&ldo;姑姑放心，玉机就在这里陪着姑姑，就像过去那么多年，姑姑一直陪伴玉机一样。&rdo;

芳馨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声，终于累得睡了过去。天快亮了，半明半昧的天色似她濒死的容颜和我多年来徘徊在善恶之间的心念。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哪怕是母亲、玉枢和朱云。今日我终于告诉芳馨，我终于将她也变成了一个恶人。就将这一切交给阎罗王去审判，这迟早也是我的归宿。

忽见绿萼开了门道：&ldo;姑娘，早膳已经备好了。姑娘用过早膳便去歇息。姑姑就交给奴婢。&rdo;

我慢慢放下芳馨，拭去她额上的汗意，眷眷不舍：&ldo;好。若姑姑再发病，只管叫我起身。&rdo;

绿萼道：&ldo;姑娘安心歇息吧，奴婢一定照料好姑姑。&rdo;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梦中听见一阵极其压抑与哀伤的哭声，如丝缕不绝，缠住我整个梦境。我心中很清楚，芳馨已经死了。蓦然睁眼，新一天的阳光明晃晃地映在南窗上。我下床走到窗边，想开窗吹一吹风。在我的手触到玫瑰团花窗棂时，不觉转头望向房门。

她再也不会笑盈盈地探进头来，对我说：&ldo;姑娘醒了，怎么也不叫奴婢进来服侍？&rdo;

她再也不会一面绾着头发一面在镜中与我相望，对我说：&ldo;姑娘今天似乎有心事。&rdo;

她再也不会在我午睡时放下遮光的竹帘，对我说：&ldo;这么亮，姑娘如何睡得着？&rdo;

她再也不会在我不安的长梦中留一盏灯，对我说：&ldo;姑娘还是这样怕黑么？&rdo;

她再也不会拉着我的手，对我说：&ldo;姑娘就赏一个故事给奴婢听吧。&rdo;

她再也不会这样说了，因她已经说了一个最好的故事给我听。没有更好的了。

第二十五章知止不殆

芳馨死了，当日就被抬出宫去葬了。整整七日，我说不出一句话。七夕一过，景园便传来圣旨，解了我的软禁，将我降为正七品女史，专在如意馆作画，依旧还住在漱玉斋。整个漱玉斋都在欢欣庆幸。我原本以为我会被免官革职，甚至流放为奴。时隔半月，如此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实在大出我意料。

从含光殿来传旨的小内监笑嘻嘻道：&ldo;恭喜大人，苦尽甘来。简公公有话让奴婢捎给大人。&rdo;

我扶着绿萼的手缓缓起身，淡淡道：&ldo;公公请指教。&rdo;

小内监道：&ldo;简公公说，大人过了这一回，从此可放下心来，安享荣华。&rdo;

我一怔，愈加意兴阑珊：&ldo;多谢公公。&rdo;

那小内监见我兴致不高，先是不解，随即又满脸堆笑：&ldo;还有呢，陛下知道婉妃娘娘十分牵挂大人，特准莲姑娘从景园来向大人请安。&rdo;说着双掌轻击，小莲儿一袭白衣，像一道安静的月光飘然而入，深深行了一礼。

那小内监道：&ldo;天色已晚，莲姑娘可在宫中逗留一夜，明日再回景园不迟。奴婢先告退了。&rdo;说罢躬身退出玉茗堂。

未待那小内监走远，小莲儿几乎是跳起来，险些扑到我身上：&ldo;奴婢终于见到大人了。&rdo;说着泪水滚滚而下，&ldo;大人怎么瘦成这般模样？婉妃娘娘见了，定要心痛死。&rdo;

刚才含光殿的人在这里，我不便流露出我乍然见到小莲儿的狂喜。我颤抖着携起小莲儿的双手，就像被长久禁锢在黑暗中的人忽然握住了温暖与光明。我含泪唤道：&ldo;小莲儿……&rdo;

小莲儿反将我冰凉的双手合在手心，愈加难过：&ldo;这样热的天气，大人的手还这样凉，是又病了么？我们娘娘听说含光殿今天来宣旨，特地命奴婢跟着来的。&rdo;

我笑问道：&ldo;姐姐好么？&rdo;

小莲儿道：&ldo;娘娘……很不好。&rdo;

我见她面色发白，眼睛发红，显是近来服侍得辛苦。脸上的泪水还未干，我的口吻已冷若冰霜：&ldo;如实告诉我。&rdo;

小莲儿垂头道：&ldo;我们娘娘自得知大人被禁足后一直忧心忡忡，景园又风言风语地传个不停，再加上怀孕的缘故，娘娘吃不下睡不好，还经常哭。&rdo;

我冷笑道：&ldo;风言风语？都传些什么？&rdo;

小莲儿道：&ldo;姑娘那一日深夜入景园，不到天亮就又悄悄走了。接着整个景园都说大人痴恋昌平郡王，妄想出宫以后可以做正妃，所以惹恼了圣上，天不亮就被赶走了。我们娘娘自然知道大人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可外面都这样说，偏偏那几日陛下又不肯见娘娘。娘娘急也急死了。&rdo;

整个漱玉斋充满了欢喜庆幸的气氛，我凝眸远望，凤尾竹翠碧如玉，摇曳生风。束缚解脱太快，一切恍然如梦。我淡然问道：&ldo;是谁在散布这样的谣言？&rdo;

小莲儿道：&ldo;谣言来无影去无踪，谁会去查，谁又查得清楚？&rdo;

绿萼插口道：&ldo;散布这样恶毒的谣言害姑娘，还能是谁？自然是长宁宫里的那位，咱们的好慧贵嫔。&rdo;说着冷哼一声，&ldo;这样快就又出来兴风作浪，若姑娘的火器还在，瞧她还敢么？&rdo;

我摇头道：&ldo;不见得是她。&rdo;

小莲儿和绿萼相视一眼，绿萼诧异道：&ldo;为什么？&rdo;

我笑道：&ldo;你们都不记得惠仙姑姑了么？&rdo;

绿萼道：&ldo;慎妃娘娘身边的惠仙姑姑……她是被圣上‐‐&rdo;

我冷笑道：&ldo;惠仙姑姑当年与慎妃在益园随口议论了几句周贵妃，就惹恼了圣上，当日便被杖死在金水门外。&lso;所存于己者未定，何暇至于暴人之所行？&rso;[128]谣言所暴的其实不是我，而是帝王。慧贵嫔当不会这样蠢到自寻死路。&rdo;

绿萼恍然大悟，又更加不解：&ldo;那会是谁？&rdo;

我笑道：&ldo;&lso;凡为名者必廉，廉斯贫；为名者必让，让斯贱。&rso;[129]圣上是仁君，最爱惜自己仁君的名声了。你们说呢？&rdo;

小莲儿和绿萼几乎是同时一拍手，绿萼笑道：&ldo;奴婢明白了。这谣言传出去，圣上怕天下人说自己因女色杀害手足，反而不好杀王爷了。是不是？只是这话会是谁传出去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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