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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页）

小穆见他带了笑容。又起了小心思，嘿嘿笑道：&ldo;薛君山从前线回来了。要不要过去庆功？&rdo;

他只觉无力，懒得再吼，找了个吃包点的小铺子坐下，胖乎乎地老板娘连忙来赶人，乐呵呵道：&ldo;今天不做生意。东西都是给兵伢子吃的！&rdo;

小穆梗着脖子叫道：&ldo;我们也是军人！&rdo;

老板娘嗤笑一声：&ldo;我今天只招待打鬼子的兵伢子，你们做点好事，在城里养得白白嫩嫩就算了，不要跟那些出生入死地伢子争功！&rdo;

顾清明拔腿就走，小穆连忙追了上去，看看一个被人群簇拥的是娃娃脸士兵，眼眶一热，耷拉着脑袋想心事，又把心思转到那有好多好吃地人家。自言自语道：&ldo;要是能把胡家那兄弟的尸骨找到送回去就好了。&rdo;

&ldo;比家山哪里还有一具完整的尸体！&rdo;顾清明瞪他一眼，压低声音道：&ldo;不准在他们面前提这事！&rdo;

他长叹一声，看看人们灿烂的笑脸。只觉得心头堵了什么东西，转身就走。小穆突然大叫起来：&ldo;湘湘。小满，这里这里！&rdo;

怕什么来什么！顾清明硬着头皮回头。小满已经拖着湘湘冲到面前，笑得满脸阳光，让人花了眼。顾清明斜眼看到湘湘有些不情愿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好受，静下心一想，自己提出来退亲，对一个还在读书地小姑娘来说未免太过不公平，她只是脾气坏点，心肠却是顶好的，而且她好好的生活毁于一旦，对鬼子心存畏惧，想逃避也是情有可原，而且自己那些姐姐都是从小送到国外留学，十分独立，湘湘哪里能跟她们比。&ldo;顾大哥，我们正在找你呐！&rdo;小满岂能让气氛冷下来，丢开湘湘神神秘秘道：&ldo;顾大哥，我家可热闹了，又来了三个小孩，我天天做肉丸子吃！&rdo;

小穆的口水哗地一声流下来，眼巴巴地看定顾清明，顾清明刻意忽视他的目光，转身柔声道：&ldo;湘湘，上次我的话说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明天我去李合盛餐馆请你吃饭赔罪好不好？&rdo;

&ldo;发丝百叶！红烧牛蹄筋！烩牛脑髓！&rdo;这回轮到小满流口水了，湘湘偷偷踹他一脚，小满开始装傻充愣，咋咋呼呼道：&ldo;妹妹，你踢我做什么，你不是老戴着订货戒指，我还以为你想跟顾大哥好呢！&rdo;

湘湘心事被他戳穿，又羞又恼，一张脸涨得通红，把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拿出来，一言不发地拼命往下拽戒指，顾清明毫不犹豫地抓住她的手，轻声道：&ldo;是我对不住你，你骂骂我就算了，不要取下来好不好？&rdo;

&ldo;哦嚯！&rdo;小满打了个哈哈，拉上小穆就跑，两人一口气跑出老远，回头一看，两人已经分开，顾清明昂首阔步走在前头，湘湘像个真正的小媳妇，低垂着头小小步跟着，顾清明走没两步就停住等人，装模作样地看风景。小穆拼命挠头：&ldo;小满，湘湘不是瞧不上他地吗？&rdo;

小满嘻嘻笑道：&ldo;怎么可能瞧不上，是在闹别扭，懂不懂！&rdo;

&ldo;女人真是麻烦啊！&rdo;小穆有感而发：&ldo;长官也真是奇怪，明明早就喜欢她，为什么老是这么折腾呢，刚刚我说要去你家他还吼我，真是气死人。偷偷跟你说，你们在湘潭的时候他就老是想去看你们，车开出板塘铺又回头，有一次还开到你们村外头。这读过书留过洋的人就是不一样，要我喜欢一个妹子，肯定恨不得整天跟她在一起，才没这么多弯弯绕！&rdo;

小满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压低声音道：&ldo;这个叫情趣，不懂了吧！&rdo;

两人循着原路回来找人，在米铺前转了一圈，哪里还有他们地影子，小穆跑去开车，小满回头看看慢腾腾数蚂蚁的两人，没来由地觉得孤单，冲进人群对着刚开进城地战士大叫：&ldo;英雄，谢谢你们，谢谢！&rdo;

原本杂乱地声音渐渐汇成洪流，大家都在叫喊，而归来的士兵皆是泪流满面。小满笑得脸上发僵，狠狠把水迹擦干，兴冲冲跑回顾清明面前，站得笔直道：&ldo;顾大哥，能不能行个方便，我也要打鬼子！&rdo;对他湘湘可一点没有不好意思，从顾清明身后探出个鬼脸，笑道：&ldo;就会放马后炮，鬼子都跑了！&rdo;

&ldo;话不能这么说，&rdo;顾清明看得好笑，不着痕迹地将她揽住，正色道：&ldo;这场战争还要打很多年，鬼子可没那么容易打跑！&rdo;

湘湘浑身一震，将脸塞进他地臂弯，红得像个煮熟的虾米。

第四章民国二十八年十月十日

&ldo;君山，你太过分了，怎么把平安藏起来，还饿得这么瘦！&rdo;湘君打开门看到是他，眉头一拧，满脸嗔怪走出来。与前些天相比，她情况好了许多，现在不用别人帮忙也收拾得十分齐整，也知道贪漂亮了，今天换了件十分合身的织锦缎旗袍，花色艳丽，看起来神采飞扬。

薛君山眼睛一亮，却立刻察觉不妥，见小满和湘湘目光闪躲，一人头上敲了一记，挤出满脸笑容迎了上去，湘君打开他的手，愤愤道：&ldo;别老是去抓共产党，那都是些好学生，做人要有点良心！瞧你脏成这样，快去洗干净，不然不准进房间！&rdo;

薛君山终于明白哪里不妥，她的记忆已经完全混乱，始终不敢面对那惨痛的往事。薛君山略一失神，看到胡十慢腾腾从后院走出来，轻声道：&ldo;，我回来了！&rdo;

胡十眼一瞪：&ldo;还不快去洗澡吃饭，难道等我们跟你开庆功会么！&rdo;

薛君山尴尬地笑：&ldo;怎么敢劳烦您老人家，我就是不想开会才早早溜回来。这次真是窝囊，鬼子已经退回去了上头才反应过来，我们追着鬼子屁股打还给他们溜了，我们明明追过新墙河，打得真痛快，上头又拼命要我们撤回来。我看薛岳也只是喊得凶，真正打仗还是要用湖南蛮子这套。&rdo;

薛父冷冷道：&ldo;你也知道自己是湖南蛮子，除了蛮劲什么都不懂，就不要置疑上头的话，他们打的仗比你过的桥还多，你不过打过一次就敢吹牛皮。都三十几岁了，怎么还不知天高地厚！&rdo;

薛君山脖子一缩，悻悻地脱下象征胜利的军装。溜到后院杂屋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又收拾得清清慡慡出来。发现小陈正等在门口，心下十分不快。当初为了找个靠得住地人护送湘君母子，他才临时认了这个兄弟，只是小陈似乎并没有把人照看好，虽然不是他的错。有这么个人老是在眼前晃晃，提醒自己的愚蠢，实在不是件痛快事。

小陈惯于察言观色，也很少惹他，然而现在趁他凯旋而归，正是拍马屁地好时候，他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ldo;大哥，这次论功行赏，你能升个什么官？&rdo;

刚开了个头。被父亲打击了的薛君山不耐烦了，甩甩湿淋淋地头发，冷冷道：&ldo;别提升官的事。我不是为了升官才去打仗！&rdo;

小陈笑容僵在脸上，连忙换上正正经经的模样道：&ldo;大哥。我存了点钱。想在乡里买点地起房子，你帮我拿个主意吧！&rdo;

&ldo;你的钱哪来的？&rdo;薛君山似笑非笑道：&ldo;从死人身上弄地钱。还是别大张旗鼓花，会折寿的！&rdo;

小陈心头咯噔一声，垂头讷讷道：&ldo;大哥，你不是不知道，我没什么本事，只有跑这种歪门邪道，我没有害过人，只想讨个堂客好好过日子，你别看我个子小，我都二十六了！&rdo;

看到毛坨吃得满脸糊糊，挥舞着双手跑来，薛君山心头一软，敷衍了一句：&ldo;我这个做大哥的也有责任，这些天我帮你留意一下，你有喜欢的也跟我说一声。&rdo;

小陈满脸欢喜，还想继续，薛君山已经把毛坨高高举起，放上肩膀坐着，大笑而去。

薛君山吃了点东西就呼呼大睡，胡十将所有人赶出去玩，端着小篾筐坐在门口纳鞋底，薛家老父仍然自己跟自己摆擂台。

沉寂了多日之后，长沙城又热闹起来，虽然仍然是一片残破光景，断壁残垣里多了许多鲜花和笑脸，终于焕发出一线生机。

不到九点，整个长沙城的主要街巷都挤满了人，遇到从前线回来的战士就一拥而上，端茶送水，鸡蛋糕点卤菜拼命地塞，有的甚至要拖去家里休息。战士们噙着泪在人群里艰难地突围，用不同地方的方言说&ldo;谢谢&rdo;，有个面嫩的小兵抱着一大堆东西手足无措，嚎啕痛哭。

收队地军官叫得嗓子都哑了，还是出动了警备队的人才解围，之后自卫队的也集中上街维持秩序，虽然都累得人仰马翻，脸上都露出久违地轻松笑容。

鬼子打回去了，大家松了口气，虽然悬在头上的刀仍在，有了这次拼死抵抗地经验，大家终于从绝望中看到希望，怎能不欢欣鼓舞！

派出小秋和玲玲看住湘君和毛坨，小满带着三个弟妹在人群钻来钻去，又嫌弃人多麻烦，要秀秀和湘水在一个米铺前等着，拉着和自己配合最默契地湘湘钻进人群，很快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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