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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湘君反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ldo;别怕，我跟你姐夫商量商量，时局这么乱，早点嫁人也好。&rdo;

湘湘浑身一震，擦着泪水连退两步，颤声道：&ldo;你就这么想把我赶走，为了那混账男人，你不要我啦！&rdo;

&ldo;闭嘴！你这么大的人，嫁人有什么不对，难道想吃你姐夫一辈子！&rdo;胡十娭毑刚刚教育湘湘不要乱跑乱蹦，没想到她视而不见，颠着小脚追回来，没想到正好听到这一句，抓起笤帚就打，一边骂道：&ldo;我跟你姆妈都忙，是你姐把你们两个带大，她为你们受了多少委屈，你就这么回报她，早晓得我不如把你丢到马桶里浸死，省得祸害胡家！&rdo;

湘君连忙来挡，湘湘闪身躲在她身后，笤帚全落在湘君身上，湘湘又是心疼又是心酸，呜咽着冲到小满的房间，径直扑到坐在床边发愣的小满怀里。

小满俯身给她脱了鞋子，将她捞到床上，她很快停止哭泣，和他头挨着头缩在被子里，静静听着湘君温柔的劝说，等胡十娭毑的叫骂声停下来，才轻声开口，&ldo;你是不是早知道，所以不去上课？&rdo;

小满讷讷道：&ldo;昨天姐夫带我去见了个大官，说要给你做媒。&rdo;

湘湘抓起小满的手，刚想狠狠咬一口泄愤，见他不闪不避，突然没了兴致，抱着他的手臂蹭了蹭，轻叹道：&ldo;如果我是男人就好了。&rdo;

小满给她一个立壳崩，弹完又后悔了，为她揉了揉额头，笑道：&ldo;笨，男人要打仗！&rdo;

&ldo;我不打仗，我去周游世界，研究各国的风土人情，走完了就回来写书！&rdo;

小满心头一动，伸头朝外面看了一眼，附耳道：&ldo;要不你假装嫁给他，我们骗点钱出去玩？&rdo;

湘湘斜他一眼，恨恨道：&ldo;说得轻巧，今天有大官来学校找我，那人肯定很有后台，到时候连累家里人怎么办！&rdo;

小满没了主意，两人面面相觑，一个缩进被窝，一个捂住脸，长长叹息。

&ldo;娭毑，你不要老把孩子扔在外面玩好不好，现在兵荒马乱，平安有个三长两短你赔得起么！还有你，连个孩子都看不住，到底在家忙什么！&rdo;薛君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湘湘满头冷汗，一把抓起床榻上的衣服往小满身上套。两人正一团忙乱，薛君山一脚踹开门，气势汹汹冲进来，喝道：&ldo;湘湘，你今天在学校做了什么！&rdo;

湘君一手抱着小平安，一手来拉他，柔声道：&ldo;他们还小，不懂事，别跟他们生气，我做了你爱吃的肉丸子，去洗把脸吃饭吧！&rdo;

在湘君面前，薛君山无论如何也发不出脾气，冷哼一声道：&ldo;妹子，跟你讲明白，你砸的那个人是张主席亲自请来的，我也得罪不起，下午我把人请来吃晚饭赔罪，我们全家的命都捏在你手里，要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rdo;

&ldo;啊！她怎么会砸人，那人有没有事？&rdo;湘君惊叫起来。

&ldo;是他不对，那顾清明关我什么事，凭什么要我巴结他！&rdo;湘湘梗着脖子道。

薛君山心头火起，大步冲到床边，一手一个，将两人拎起来丢在院子里，湘君心知不妙，把孩子放下，扑上去抱着他，被他轻轻一拨就滚到一旁。胡十娭毑也想来护，薛君山大喝一声：&ldo;你们都给我听着，昨天小满态度不好，得罪了上头要员，今天湘湘又闯了大祸，这两个小鬼不教训教训我没法交差！&rdo;

胡长宁从楼上书房冲出来，见这阵势，闪到两人面前，指着薛君山怒喝道：&ldo;你敢！我的孩子连我自己都舍不得动手，你不要得寸进尺！&rdo;

薛君山解下皮带指在他的鼻尖，冷笑道：&ldo;就因为你们宠成这样，所以两个小鬼没大没小，除了吃就是睡，屁用没有！日本人马上打过来了，湘湘长得好，你还舍不得让她嫁人，难道想让她去给日本鬼子糟蹋！&rdo;

胡长宁身体微微颤抖，连退了两步才停，骂遍整条街无敌手的胡十娭毑也无言以对，上前抱着吓得哇哇直哭的小平安绕到后院。

无人能劝，两人这才知道当真要受皮肉之苦，齐齐往外冲，没料到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薛君山手一扬，两枚铜钱正中他们膝盖，两人腿一软，双双扑倒在地，终于见识到薛君山的本事，禁不住浑身颤抖。

&ldo;君山，你要打打我，他们是我带大的，是我没管教好！&rdo;湘君突然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湘湘心一横，大叫道：&ldo;姐，你别求他，他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流氓，我们一家人过得好好的，是他打断小满的腿逼你成亲，他是我们的仇人，凭什么还要听他指手画脚！&rdo;

此话一出，院中顿时一片死寂，众人面白如纸，只有薛君山森冷的笑声在久久回响。胡长宁牙一咬，突然拦在薛君山面前，沉声道：&ldo;她不知恩图报，是我管教无方，我自己来打！&rdo;

&ldo;很好！很好！&rdo;薛君山将皮带交给胡长宁，转身把湘君从地上拉起来，笑眯眯道：&ldo;原来你一直把我当仇人，难怪每天对着我都没什么笑脸……&rdo;

湘君听得心惊胆战，扑上去捂住他的唇，泪水潸然而下，&ldo;你何必跟小孩子计较，你对我们好，我怎么能不知道呢！&rdo;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湘君如何敢看两人的惨况，缩进他怀中，抓着他衣襟瑟瑟发抖。

胡长宁状若疯狂，红着眼睛劈头盖脸抽下来，湘湘自知失言，害得家人受罪，缩着头不闪不避，眼看她白衣上染了点点鲜红，小满咬牙扑在她身上，死死把她护在怀中。

抽了不下二十下，薛君山将皮带抢过来，俯身凑到两人面前，冷冷道：&ldo;你们两个长点记性，等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有个谱。你们一日是湘君的弟妹，就一日是我的弟妹，有我在一天，自然会有你们的好日子过，懂了吗！&rdo;

两人连头也不敢抬，挤在一起抖若筛糠。

胡家以前住在茶园巷，在那里有个裁fèng铺子，由胡十娭毑和胡刘氏打理，后来刘秀秀从湘潭来到长沙，不愿意要胡家多花钱，就跟着胡刘氏学裁fèng，平时由几个哥哥姐姐教她读书认字。

可惜的是，日军的炮火没有放过他们小小的产业，八月的时候日军又来空袭，请来看铺子的刘娭毑当场炸成碎块，尸骨无存。刘秀秀要照顾生病的刘明翰，没有去铺子里，再次幸免于难。

胡十娭毑看过老家的惨况，大病一场，从此灰了心，不再坚持要开铺子，胡刘氏闲不住，到碧湘街的一家裁fèng铺子里帮手，帮他们带徒弟的同时，正好继续教刘秀秀，一举两得。

胡刘氏牵着刘秀秀的手回来，老远就发现家中气氛不对，一是胡十娭毑没有带平安在街上玩，二是薛君山的车大白天还停在门口，十三岁的刘秀秀十分乖巧懂事，抽回手轻声道：&ldo;姆妈，我先回去看看哥哥，明天再来。&rdo;

知道两兄妹畏惧薛君山，胡刘氏也不阻拦，叮嘱两句就进了门，正与胡十娭毑打个照面，看到她手上的药箱，心头咯噔一声，刚想开口，胡十娭毑朝她使个眼色，朝厢房飞奔而去。

胡刘氏跟进小满的房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胡十娭毑压低声音道：&ldo;莫吵，细妹子今天惹到他了！&rdo;

不用说胡刘氏也知道那个&ldo;他&rdo;是谁，拼命压下嚎啕的冲动，颤巍巍地给两人上药。湘湘身上只有两处，看得出来打人者使了大力气，有一处已渗出血丝，小满虽然没见血，身上瘀痕遍布，更是惨不忍睹。

从头到尾，小满和湘湘头挨着头靠在一起，犹如被打散了三魂七魄，满脸木然。

上完药，胡十娭毑用力戳两人脑门，咬牙切齿道：&ldo;胡家怎么出了你们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rdo;

胡刘氏不敢吭声，等胡十娭毑一走，猛地抓住两人的手，满腹话语却说不出来，泪流满面。湘湘慢慢抬起头，一字一顿道：&ldo;姆妈，莫哭，我们以后不会这么冲动，等我们能赚钱了，一定来接你们过去！&rdo;

小满深深看湘湘一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如孩童时一般，用额头顶在她额头上，胡刘氏就势把两个脑袋瓜抱在怀里，咬着唇嘤嘤哭泣。

胡十娭毑亲自下厨，准备出一大桌子好菜，薛君山怕客人不吃辣，专门从粤菜馆南国酒家买了几样菜回来，左等右等，终于在夜幕低垂之时等到一辆黑色轿车。

听到喇叭声，一身长衫马褂的薛君山连忙出门，笑容格外灿烂。除了顶头上司保安处处长徐权，还有一个身着笔挺戎装的年轻人，如今见到顾清明庐山真面目，薛君山不禁暗赞一声，果然是一表人才，也不过才二十出头年纪，剑眉星目，英气逼人，身材修长挺拔，颇有几分儒将风范。

徐权额头的大包未褪，看起来十分可笑，只是薛君山见之心惊，哪里敢再多看一眼，连忙点头哈腰将两人引进客厅，让下人斟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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