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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第1页）

我随口道：&ldo;那就好。&rdo;

如此问罢，便无话可说。彼此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正要推说伤痛困倦，请他回去。忽听高旸又道：&ldo;从前君侯在景灵宫遇刺，孤未能及时相救，心中已是惭愧。不想昨日君侯竟在敝府受此重伤。&rdo;他越说越是痛心，&ldo;原来孤一直如此无用。&rdo;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道：&ldo;殿下不是要去军中么？千万别误了事。&rdo;

高旸一怔，随即一笑：&ldo;好。请君侯好好歇息，孤这就告辞了。&rdo;说罢转身出去了。他脚步轻缓，铁甲犹带着深重的霜露之气和淡淡的血腥，肃杀之气扬起轻薄的帘幕。

不一会儿，绿萼端着茶走了进来，环视房中无人，不由自言自语道：&ldo;怎的这样快就走了？&rdo;

我本已半睡，又被绿萼惊醒，遂含糊道：&ldo;走了。&rdo;

绿萼放下黑漆茶盘，旋身坐在我的床沿，嗔怪道：&ldo;姑娘真狠心。信王殿下趁禁军夜训的工夫，巴巴地来看望姑娘，才说这么几句姑娘就把他赶走了。&rdo;

我叹道：&ldo;你若不说我醒着，我便一句话也不必和他说。&rdo;

绿萼道：&ldo;殿下就是知道姑娘不愿意见他，才赶在半夜姑娘睡着的时候来瞧一眼。殿下如此深明大义，若吃个闭门羹，奴婢心里是过意不去的。&rdo;

我虽有气没力，口气却已不善：&ldo;他既然深明大义，你就该成全他才是。你说我醒了，倒让他赔了半天的不是。&rdo;绿萼伸了伸舌头，不敢再说。我又道，&ldo;天亮了就请王妃过来，你也收拾一下物事，咱们该回去了。&rdo;

然而这一觉睡去，醒来便起了高热。宫中太医说我畏寒畏风，不准我出门。每次我说要回府，绿萼便拦着我。我也没有力气和她理论。不几日伤口溃烂，女医不得不用银刀刮去腐肉。用过数次麻沸散和针刺麻醉，再加上每日饮的药中有当归、远志等安眠的药材，一天十二个时辰中，有八九个时辰昏睡不醒，自然也就没能回府。待高烧褪去，伤口开始愈合，已是十来日之后。能出门时，已过半月。好几次醒来，不是绿萼带着丫头们服侍，便是母亲、朱云夫妇陪伴在身旁，有时启春也来相陪，却极少见到银杏，更没见过刘钜。

一旬不见天日，推窗看时，天色阴沉，衰糙早已覆着薄雪。我恍惚道：&ldo;今夕何夕？&rdo;

绿萼道：&ldo;后天便是大雪。要下大雪了呢。&rdo;

我对镜抚颊：&ldo;大雪……一躺半个月，竟没了人形。&rdo;

绿萼赔笑道：&ldo;姑娘好生调养，不愁从前的美貌不回来。&rdo;

我摇头道：&ldo;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还谈什么美貌？&rdo;

绿萼双眼一红：&ldo;姑娘这一次着实是凶险。那会儿连老夫人都拿不定主意，幸而王妃当机立断，果断地命女医剜去腐肉，这才保住了姑娘的性命。&rdo;

我见她满脸疲态，不禁拉起她的手，心疼道：&ldo;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是了，怎不见银杏和刘钜？&rdo;

绿萼揉一揉眼睛，笑道：&ldo;银杏服侍姑娘的时候，姑娘还睡着呢。刘钜伤了华阳长公主和王妃，哪里还敢来？悄悄过来瞧了两次也就罢了。&rdo;说罢摇着我的手，&ldo;姑娘一有力气便只问他们两个，真是偏心。&rdo;

我笑道：&ldo;所谓&lso;不可无一，不可有二&rso;[54]，你才是独一无二的萧何。没有他们两个，我也能断案，若没有你在府里，我便只能困守京中了。&rdo;绿萼这才转嗔为喜。

我又道：&ldo;晚上请王妃过来，我要亲自向她辞行。&rdo;

绿萼忙道：&ldo;王妃这些日子进宫陪伴皇后去了。&rdo;

我一怔，道：&ldo;她受了这样重的伤，还要四处乱走。在宫里陪伴皇后，必是不得好好歇息了。&rdo;

绿萼笑道：&ldo;姑娘何必着急回府，在信王府中养伤，不是很好么？依奴婢看，信王府里的几个大夫和女医，医术都很高明，和宫里的太医也不差上下。尤其是那女医，操刀熟稔轻快，针线也好，若没有这等手艺，只怕姑娘要痛死。&rdo;

我听她说&ldo;针线也好&rdo;，忍不住笑了出来：&ldo;你当女医是裁fèng么？&rdo;

绿萼忙道：&ldo;想来信王和王妃整日舞刀弄枪，时不时会受伤，所以搜罗了这些圣手。咱们府里就没有这样的大夫。姑娘回去了，伤势若有反复，只怕费事呢。&rdo;

我叹道：&ldo;你说得也有理。那就等我好了，亲自去答谢王妃的救护之恩。&rdo;

绿萼似是松了一口气，笑道：&ldo;正好王妃这些日子总在宫里伴驾，日才来一回。姑娘就好好养伤，待彻底伤愈，再回府不迟。&rdo;

镜中她的笑意越发刻意而虚浮，无端端的松一口气也令我心中产生一丝异样。然而她说的不无道理，且病中多思于伤势无益，就更不能早些离开信王府。我按下疑惑，只问道：&ldo;华阳长公主如何了？&rdo;

绿萼忙道：&ldo;华阳长公主已经回宫，陛下重重责罚了长公主，又让宫里的太医给姑娘瞧病。&rdo;

忽听小丫头在门外道：&ldo;银杏姐姐，你回来了。&rdo;说罢开了门。却听银杏在门外道：&ldo;你们都去那边站着，无事不要过来。&rdo;小丫头们应了，都远远地走了开去。

银杏这才走进来，却不关门，也不向我行礼，径直向绿萼道：&ldo;绿萼姐姐也请出去，我有要紧事和姑娘说。&rdo;

绿萼瞪了她一眼，蹙眉摇了摇头，低低道：&ldo;银杏！&rdo;

银杏淡淡道：&ldo;绿萼姐姐既知道我要说什么，不出去也无妨。&rdo;

绿萼愈发焦急，伸臂阻拦：&ldo;银杏！不可说！&rdo;

我愕然道：&ldo;出什么事了？莫非是刘钜出事了？&rdo;

银杏推开绿萼，直挺挺地跪在我的膝下，双眼红如炭火，忽为泪泉浇透。欲待开言，唯余哽咽。我只得又问：&ldo;究竟何事？&rdo;

银杏拭了泪，缓缓道：&ldo;启禀姑娘，陛下于半月前驾崩了。&rdo;

第十六章不得其门

半个月里一直关门闭户，满身满屋子的药气早已让我闻不出任何味道。偶尔倾入的天光、阴冷cháo湿的霜雪气息和银杏身上幽凉的暗香，令人有恍若隔世之感。心极猛烈地一跳，万物有一刹那的静默。银杏焦灼和哀伤的脸半明半暗。我似乎有些没听清楚：&ldo;你说什么？你说谁驾崩了？&rdo;

绿萼推一推银杏的肩膀，企图最后一次阻拦：&ldo;银杏！&rdo;

我轻喝道：&ldo;你别拦她！&rdo;绿萼只得噤声。

银杏平静道：&ldo;回姑娘的话，是陛下驾崩了。&rdo;

我没有听错，高曜死了。因为那个湿漉漉的梦，半个多月前我还曾陪他拜祭思幽皇后。是三位公主来索命？还是裘后迫不及待地带走了爱子？若来索命，为何不来索我的命？！分明我才是那个该死的人。胸腹之间空荡荡的，一颗心无所依托。我切齿饮泣，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不过片刻，唇齿间已有了血泪的咸腥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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