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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第1页）

我笑道：&ldo;臣女为琴音所吸引，不知不觉寻了过来。唐突之处，王爷勿怪。&rdo;顿了一顿，又道，&ldo;清音如许，纵隔千山万水，亦如在耳畔一般。&rdo;

高思诚与那男子相视一眼，笑道：&ldo;想不到宫中亦有知音。&rdo;说罢指着那男子道，&ldo;这位是梨园琴师师广日。&rdo;又指着我向师广日道，&ldo;这位是漱玉斋女丞朱大人。&rdo;

师广日上前施礼。我忙道：&ldo;师师傅不必多礼。师傅姓师，广日为旷，莫不是春秋师旷[87]之后么？&rdo;

师广日道：&ldo;大人过誉。小人姓石，本名石磊。自学琴后，闻师旷之名，才改名师广日。&rdo;

我一怔。这人改了名字也就罢了，竟然连父母给予的姓氏也不要了，想必是个蔑视礼法、狂傲不羁之人。却又肯隐身宫廷，做一名小小的琴师，当真匪夷所思。宫中不是没有举世闻名的琴师，只是都在乐坊供职，哪里肯屈尊到梨园来给戏子伴奏？遂还礼道：&ldo;原来是逸人，恕玉机失礼。&rdo;

师广日道：&ldo;不敢当。&rdo;

高思诚笑道：&ldo;师师傅琴艺绝佳，乃小王生平仅见。小王只要进宫，必到此处讨教一二，实是获益匪浅。&rdo;

我笑道：&ldo;可惜今日俗务缠身，否则定要在此听上一曲才好。&rdo;

师广日道：&ldo;小人天天来梨园当差，大人若想听，小人随时恭候。&rdo;

我笑道：&ldo;果真么？那玉机先行谢过。&rdo;说罢行了一礼。

师广日作揖道：&ldo;大人不必如此客气。王爷且和大人慢慢说话，小人先行告退。&rdo;说罢躬身退出小院。

师广日只当高思诚与我约定借他的地方见面，因此匆匆告退。咫尺之地，只余我与高思诚默然相对，我不禁有些尴尬。高思诚笑道：&ldo;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兴之所至，可以彻夜奏琴。兴致不好，便一言不发。十次中能见三次，已是难得。&rdo;

我稍稍释然：&ldo;大隐隐于朝，果然不错。倒是玉机无礼，扰了王爷和师师傅的雅兴了。&rdo;

高思诚笑道：&ldo;无妨。这会儿松阳该回府了，小王也该出宫了。&rdo;

我一奇：&ldo;回府？&rdo;

高思诚道：&ldo;自她母亲去了，这孩子忽然转了性子，喜欢上剑术。小王便将她送去抚军将军处，由启小姐教授。&rdo;

我笑道：&ldo;启姐姐剑术极佳，松阳县主定能学得一身好本领。&rdo;

高思诚一笑，摇头叹道：&ldo;女孩子家太刚硬了未必是好事。&rdo;

我笑道：&ldo;县主万金之躯，自是百无禁忌。&rdo;

正说着，忽见又一青衣小厮闯了进来，气喘吁吁道：&ldo;奴婢就知道王爷在这里。昌平郡王殿下从西北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府里坐着，有要事和王爷商议。有请王爷快快回府。&rdo;

高思诚甚是意外：&ldo;不是说还有十几日才到京么？&rdo;随即向我歉然一笑，&ldo;匆匆一见，不及详谈，甚为抱歉。只是府中尚有要事，小王必得回府。告辞。&rdo;说罢举手一揖，带着两个青衣小厮疾步而去。

我行礼相送，默默思忖。小莲儿见我发呆，轻声道：&ldo;姑娘，咱们也回去吧。&rdo;

我沉吟道：&ldo;昌平郡王本拟新年才回，怎的忽然提前回京？&rdo;

小莲儿笑道：&ldo;还有十几二十天便是除夕了，便是这会儿回京，也很平常吧。&rdo;

我摇头道：&ldo;昌平郡王在边关戍守，别说提前十几二十日，便是提前一天，也算擅离职守。&rdo;话音刚落，便见康总管和芳馨推门进来，康总管道：&ldo;原来大人来了此处，让奴婢好找。戏要开演了，还请先回去吧。&rdo;

然而我已无心看这最后两折戏，只叫过小莲儿，吩咐她径直去掖庭属寻李瑞。直到戏快唱完了，小莲儿才回来，在我耳边轻轻道：&ldo;于姑娘已从西北回京，这会儿已在掖庭狱中。&rdo;

第三十六章勿复王家

我大惊，险些摔了手中的茶盏，一颗心早已飞去掖庭属。但皇帝赏赐的戏又不得不看完，于是剩下半折我面色铁青，如坐针毡。康总管以为我不喜欢，几次借添换茶点的工夫查看我的神色。我也无心去应付他。

戏一唱完，我留下芳馨放赏，立刻动身前往掖庭属。谁知刚刚出了梨园的门，便见施哲迎面而来，他恭敬施了一礼，笑道：&ldo;听闻梨园今天演一出新戏，下官本想来听，奈何公务冗杂，还是赶了个散场。&rdo;

施哲早已料到我会去掖庭属，竟来梨园阻拦。我不悦，还礼道：&ldo;大人若想看戏，还请早来。&rdo;

施哲笑道：&ldo;大人可听了全本？未知这出新戏叫什么名字？&rdo;

我望一眼施哲身后渐渐沉落的红日，心中愈加焦急，面上却还得不露声色：&ldo;这出《宪英劝弟》，说的是姐弟情深，保家全身。可依玉机看，比《赎孽》差了许多。&rdo;

施哲道：&ldo;《赎孽》一出，唱的是手足之义，同生共死。虽然慷慨，却太惨烈了些。&rdo;

我屈膝恳求道：&ldo;玉机不才，也想效仿一二。请大人准我与于姑娘相见。&rdo;

施哲躬身一揖：&ldo;下官恕难从命。&rdo;

这本也是我预料之中的回答。然而我仍是不甘心：&ldo;&lso;其为法令也，合于人情而后行之&rso;[88]。玉机只想瞧瞧昔日的姐妹，大人竟不能通融一二？&rdo;

阳光像一支描金的小楷，细细勾画出他面颊的轮廓，儒雅之中颇见堂堂正正。然而我此刻却痛恨这副充满善意和聪明的面孔。我甚至想，倘若他像李瑞一般愚钝老成，或者像乔致一般色厉胆薄，我都有办法让他松口。可他不是。除了皇命，他不为任何人、任何事所动，直是无懈可击。

施哲微微一笑：&ldo;朱大人聪慧过人，岂不知&lso;人情得足，苦于放纵，快须臾之欲，忘慎罚之义&rso;《后汉书&iddot;光武帝纪第一》：&ldo;（光武帝）下诏曰：&lso;人情得足，苦于放纵，快须臾之欲，忘慎罚之义。惟诸将业远功大，诚欲传于无穷，宜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战战栗栗，日慎一日。其显效未詶，名籍未立者，大鸿胪趣上，朕将差而录之。&rso;&rdo;？于姑娘与慎妃娘娘自尽一事有涉，事关重大，下官不敢擅专。&rdo;

我不觉冷笑：&ldo;陛下不是说，掖庭属不必再过问慎妃之事么？&rdo;

施哲道：&ldo;大人所言甚是。本来于姑娘回京，应直接去黄门狱。之所以进掖庭狱，是因为她身为官婢，做了不可饶恕的错事，在掖庭属审毕，就会移去黄门狱。&rdo;

听说锦素回京，我脑中已是一片混乱，惊闻此言更是又惊又奇：&ldo;是何不妥之事？&rdo;

施哲道：&ldo;此事恕下官无可奉告。其实大人想见于姑娘，倒也不难。只需请了圣旨，下官无不从命。&rdo;说着望一眼我身后的梨园，瞳仁中映出五颜六色的灯彩，&ldo;以大人如今的恩遇，此事轻而易举。&rdo;说罢深深一揖，又道，&ldo;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于姑娘今日才进了掖庭狱，大人如何能这样快便得知消息，还命莲姑娘来掖庭属询问？&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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