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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这是纯一死后首次迎接的圣诞节。纯一开始觉得以死者的身份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似乎也还不错。

◎

除夕夜，纯一仍继续盯着藤井和敏郎两人。木户崎刚导演、木户崎渡制作人和宫田等有家庭的人都回到各自家中，藤泽文绪则回到福井的老家。纯一能做的顶多就是跟踪这两人组，在无限影像公司的办公大楼寂寞地过年。

低垂的云层反射着街灯的亮光，除夕夜的天空肿胀成红黑色，藤井和敏郎坐在表参道后巷的一家居酒屋，准备迎接新年。店内除了这两人之外，就只有几名男客。后方的和室房间里有五名看似小混混的少年在喧哗，除此之外店内还算安静。经过长达数个月的跟踪，纯一对杀害自己的这两名嫌犯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情。

大哥藤井替敏郎斟了啤酒，说：

&ldo;你的家人都还健在，过年应该回去看看他们吧?&rdo;

敏郎以双手接过啤酒，一饮而尽。

&ldo;不用了。回去也没什么好处。&rdo;

&ldo;我知道你每个月都寄学费给弟弟。&rdo;

敏郎搔搔金发平头，说：

&ldo;别提了，大哥。老弟跟我一样笨，只考得上学费很贵的私立学校。&rdo;

&ldo;可是这也是很难得的……&rdo;

说到一半，店内传来喧闹的欢呼声，其中还混杂着嘲弄的口哨。藤井原本正讲到感伤之处，此刻突然提高音量怒吼：

&ldo;吵死了!我们在讨论正经的话题，给我安静点!&rdo;

藤井骂完，敏郎也站起来，瞪着和室内的一群人。五名小混混也眯着眼睛回瞪两人。

&ldo;干什么，臭小子!&rdo;

敏郎大喊。

&ldo;算了，别理他们。&rdo;

藤井制止敏郎，继续先前的话题。敏郎似乎仍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再度坐下继续与藤井对谈。过了一会儿，少年们离开了店里。藤井和敏郎没有看收银台的方向，但小混混五人组却将凶狠的视线集中在两人的座位。

&ldo;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苦衷，不过还是要多关心自己的家人。这不是照顾不照顾的问题。我自己虽然也不太清楚，不过家人之间的牵绊，像是血缘或命运之类，应该都是神明决定的。不是吗?&rdo;

敏郎默默地点头。藤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停地灌自己啤酒。电视转播中除旧岁的钟声在狭窄的店内回响。

&ldo;我们也该走了。用这个付钱吧。&rdo;

藤井将一袋大约有经济学入门书那么厚的钱包丢给敏郎。敏郎到收银台付了钱回来，藤井没有看他，直视着前方说：

&ldo;剩下的连钱包都送给你。拿去给你的笨弟弟包压岁钱吧。&rdo;

敏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球上泛着薄薄的泪膜。

&ldo;大哥，谢谢你。祝你新年快乐。今年也请多多指教。&rdo;

敏郎在店门口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藤井从腹部发出&ldo;噢&rdo;的一声。

又看到一个感人的小故事。黑道的流氓为什么只有对自己人才如此厚道呢?纯一跟着两人走出自动门，心里产生了复杂的感受。

外面下着小雨。新年的黎明，远离明治神宫的表参道后巷没有什么行人。藤井和敏郎竖起醒目的夹克领子，朝着无限影像公司的方向前进。

&ldo;等一下。你们刚刚是不是对我们叽里咕噜说了一些话?刚刚没听清楚，请你们再说一遍。&rdo;

先前的五名小混混从大楼后方的停车场走出来，站在街灯的光环当中。他们头戴着毛线帽子，身穿款式相同的白色羽绒衣，宽松的裤子挂在单薄的腰骨上，单只裤管便有腰围那么宽。这是前一阵子流行的坏男孩装扮。

&ldo;你们是白痴吗?难道不知道我们是神宫前宫田组的人?&rdo;

敏郎怒吼。

&ldo;谁管你们是老大还是流氓?我们不是这里的人，解决你们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才不会被笨流氓抓到。还是你们要把钱留下，跟我们说一声&lso;刚刚真抱歉&rso;啊，老头?&rdo;

站在五人中央、个子比其他人高出一个头的少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回答。

&ldo;最近的小鬼胆子还真大。&rdo;

藤井走向少年们说：

&ldo;到后面的停车场吧。这里人比较多，没办法玩得痛快。&rdo;

斗犬的脸上露出残酷的笑容。他似乎打心底享受着眼前的状况。

藤井的视线停留在位居领导地位的少年身上，对一旁的敏郎说：

&ldo;你可以解决两个人吧?我来对付中间这个活力充沛的小哥和其他人。&rdo;

一群人到了巷弄中冷僻的停车场，尽头的大厦墙面上贴着摇滚乐团的海报，在灯光照射下，长发的吉他手在青色的火焰中，像持着机关枪般抱着电吉他。

雨水打湿的柏油路上晃过一阵黑影。格斗开始了。敏郎跑了几步，突然从后方揍了距离最近的少年一拳。他的手里拿着白色的物体。一丝鲜血溅上白色的羽绒衣背后。少年抱着头坐在地上。

&ldo;幸亏我从刚刚的店里顺手牵羊。我本来想带回去用的。&rdo;

敏郎笑着对藤井说。他手上拿着厚重的陶制烟灰缸。

&ldo;喂，小哥，四比二感觉太严苛了一点，要不要给你们一点优待呀?&rdo;

少年们听到藤井的话都气得火冒三丈。打斗开始了。纯一坐在一辆停在高架上的宝马引擎盖上，俯视两人的精彩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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