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无人知晓,等那夜深人静之时,便会有一人来到,将那些白日里记录了的簿子拿走。在京城内兜兜转转,始到一处地方,里面那人便于灯下,再度细细察翻。
一直子时过后,簿子翻完了,门口伺候的人才进来,将他翻阅过的簿子尽数抱出去,外面,自有几十余名劲装骑士等候。那人便翻看里面红笔圈出的,照本宣读,旁边一位文士便一一写明了,就交给一名骑士。那骑士拿了字条看过,将上面所写铭记于心之后,便领命退下。
皇都九城,入夜之后便会闭城门,以防有人从中作乱,有人趁夜出城的话,是需要出示令牌才可,那数名领了字纸的骑士,出了府邸,到了城门边上,手中一物微微亮了亮,那门边的士兵早就知晓,早早地就将城门给开了,一边讨好说道:&ldo;各位大哥辛苦了。&rdo;
马上之人说道:&ldo;给大人办事,谈什么辛苦不辛苦。各位兄弟也要守好了城。&rdo;众人说道:&ldo;这是自然的,自然的。&rdo;
城门开处,十数匹马一涌而出,飞速地疾驰到了分叉路口,彼此停下马匹,拱手告别,有的说:&ldo;我是去东平府,一两日就可。&rdo;有的说:&ldo;我去江北平江,要四五日。&rdo;有人说道:&ldo;你们的还可,我要去西南边陲,估计快也要十几日才能往返。&rdo;大家互相叮嘱了一阵,才各自分几个方向,分散而去。
每一日,都是如此,也不知耗费多少人力马力,那小楼之中的人,却总是毫不疲倦,从最初的暴躁不耐,到最后的冷静淡然,目光亦变得越发静冷,望着簿子上记录,手中的朱笔,稳稳地勾出一个又一个标记。
日复一日,一直到了大半年之后,又是一年冬,这未晚楼上,来了一些北边的货商。
这些人似是经历长途跋涉,满面风霜,长相又跟京城之中有些不同,个个人高马大,虎背熊腰,身上裹着的尽是动物的皮毛,一行六七人,看来粗犷无比,让人望而生畏。这群人熙熙攘攘地在楼外,将骡马停了,自有酒楼的小厮们照料了去。
未晚楼上的小二,都是见惯了场面的,而且自这未晚楼开张,虽然有些个地痞流氓曾经来闹过一两场,但那些闹过事的人,却都统统被捉了起来,不是残手就是断脚,重则丧命,却都因他们前科累累,所以无人敢言,甚至有些不知好歹的官家公子,偶尔闹事,最后也还是灰溜溜地回来道歉的。因此明眼人都知道这未晚楼身后的大老板来头非小,更无人敢来撩虎须。
小二知道自家老板硬气,然而却是有名的赏罚分明,做事越发不敢偷懒。见这些人来的&ldo;凶猛&rdo;,虽然有些楞神,但到底是玲珑惯了的手段,便仍旧满面堆笑,点头哈腰,无微不至地将人迎了进去。
那些人进了门,上了楼,为首之人,一脸的络腮胡子,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皮毛帽子,着实威风。昂首挺胸地在小二带领下进了门,说道:&ldo;听说这京城里的未晚楼不错,看来还真挺好。&rdo;身后的人就说道:&ldo;大哥,要先尝尝东西,饿得我要死了。&rdo;
小二见他们人多,就特意地腾了个大地方,又多叫了几个伙计一起伺候着。这几位爷得了乐,说道:&ldo;真识相,等会多赏你银子。&rdo;他们这些人,因着招摇,穿州过府之时,不知吓坏多少胆子小的店家,还以为是强匪呢,到底是眼界不开,不够大气。
小二急忙谢了。跟那大汉同行的一个便又说道:&ldo;到底是京城,天子脚下,跟些小地方的不同,也没有那等畏首畏尾的鼠辈姿态,我看着很好。&rdo;
小二笑嘻嘻说道:&ldo;谢谢各位客官夸奖,咱们这未晚楼虽然新开了不到一年,却是这京城内数一数二的,我们自然也不能给自家店子抹黑……刚才听这位爷说饿了,不如先点些东西来吃?&rdo;
领头的大汉见他对答如流,也觉得高兴,他们这群都是豪慡性子,当下便笑着说:&ldo;你这小兄弟说话有趣,好罢,你便替咱们点些好的来就是了。&rdo;
小二哥见惯人情,知道这些人恐怕是些北边来的皮货商,最是阔绰不过的,便说道:&ldo;咱们这店内,请的都是名厨,各位想吃什么,应有尽有,若让小人推说,我们这楼上做的好辱猪,想必各位客官是爱的,若是饿了,烤的金黄流油,正好垫饥,另有三鲜汤,这样天气,热热的喝上一碗,又滋补,又鲜甜。倘若是餐点,自有南边的师傅,点些客官们没吃过的南边风味儿,譬如烧梅,汤包,虾饺儿之类,来尝尝鲜。&rdo;
小二哥说着前面时候,六个大汉都目不转睛地听,其中一个竟咽了口水,只想叫那小二哥少些废话,赶紧上菜,不料,当小二说到最后一句之时,这帮人听着,竟都笑了出来。
这店小二是有名的眼神犀利,见状不解,问道:&ldo;各位客官笑什么,莫非小人说错了话儿不成?&rdo;
那首领之人略一举手,众人才停下来,只那个饿得趴在桌上的人,却说道:&ldo;大哥,他看咱们是北边来的,就认定咱们没吃过南边的东西,何其可笑。&rdo;
又有人说道:&ldo;老三说的对,只不知这里的人做的点心,可比不比的上大郎的手艺?&rdo;
那首领人性格沉稳,便说道:&ldo;你们不知道,便不要多话,做菜这些学问,好像我们习武,都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又或者有人练得是刀,有人耍的是剑,你要说是用刀的厉害或者用剑的厉害,却是门外汉才会说的话。只各有千秋就是了。&rdo;
店小二就说道:&ldo;听各位客官的口气,好像是有人做的点心很是出色?&rdo;
那老三便笑,说道:&ldo;那是自然,我们大郎做的点心是极好的,那烧梅,我一口能吃几十个。&rdo;说话间,甚是自得。
小二闻言,便陪笑说道:&ldo;大郎?那是何人,姓甚名谁?……既然如此,不妨各位细细说说。我命人择几味合口的菜上来,大家边吃边说……只因我们这店内有个规矩,倘若能说出地方上有做得好的点心之类,能说上名姓,讲清地方,擅长哪种的,店内就为客官赠送一味菜色或一笼点心。&rdo;
老三笑道:&ldo;果然如此?我在路上听了,还只怀疑,你别是空口胡说。&rdo;小二说道:&ldo;当真如此,童叟无欺,各位客官请看,我们店内的笔录师傅还在那边忙呢。&rdo;
那大汉跟几个兄弟转头一看,果然见靠近床边,正有个人在夸夸其谈,旁边一位青衣者,捧着书正在记录。而另外那边,亦有一位同样青衣者,亦在认真记录。
老三见状大喜,说道:&ldo;大哥,这等好事,便由我来说。&rdo;
这首领之人谨慎,便说道:&ldo;你们店内怎会有这样古怪规矩?有何原因不曾?&rdo;
自来也不知有多少人问这个原因,店小二自然不慌,便说道:&ldo;我们店东是有名的喜爱天下美食,尤其欢喜点心果子,立志要访遍天下奇人妙物,以精益求精,所以才如此,并无其他原因。&rdo;
首领这才点了点头。那老三见状,便急躁,说道:&ldo;大哥,究竟叫不叫我说……&rdo;
首领思想一番,终究说道:&ldo;老三,咱们也不贪图什么菜色,自有银两买就是了,也不差那么点儿,你急什么……何况大郎跟小郎两个,素来是安静脾气,不爱惹事,就别给他们招事是真的。&rdo;
便说到这里,就在他们身后,那雅间里头,却有个白衣之人,闻言之际,那举杯的手势便猛地停了一停。
其实那老三其实也并不是贪图便宜,只是他生性-爱说话,且在他心中,以为那&ldo;大郎&rdo;所做,是天下无双,因此立志想要好生夸耀一番大郎的,见首领这么说,他是最听话的,当下也不敢违抗,悻悻停了。
店小二见状,还想劝一劝,不料这老大说道:&ldo;小二哥,不要只是说,快些上菜来就是了。我们自有银两付账。&rdo;小二见状,不能强求,便只好陪笑着去了。
剩下几个人,聚着桌子,老三便问道:&ldo;大哥,为何不能说……平白叫他们以为我们说谎,再说,大郎做的烧梅那是一绝,我却不信这里的人能比他做的还好吃。&rdo;其他几个也点头,老四是个谨慎的,也说道:&ldo;虽然大哥这样说,然而我们那离这里千里之遥,就算他们的店东当真喜爱成狂,也不至于就跑到我们那里去,何况冰天雪地的,冻也冻死了他。&rdo;
老大说道:&ldo;虽然如此,仔细些好,天底下哪里有免费的吃食,别只贪那些小便宜。&rdo;
不一会的功夫,饭菜尽数上来,几个人停了话。一尝果然好吃,老三先赞不绝口,当下也不多话,只是一阵狂吃狂喝。过了好一阵,店家又特送了烧梅上来,那首领老大便说道:&ldo;我们并没要这个。&rdo;
店小二说道:&ldo;因客官们先前说过……有人做的好烧梅,因此我们里面的师傅听了,便特意做了,请各位品尝品尝。&rdo;
既然人家不为难他们,又送这好东西来,老大的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叫人拿回去。
老三见状,眼前发亮,不由分说,先吃了一个。尝了尝,边说道:&ldo;嗯,吃起来倒也不错,我离了两个月,尤其想念大郎的手艺,如今也算是望梅止渴了罢……二哥,是不是这个词?&rdo;
老二的稍见斯文,便笑了笑点头,说道:&ldo;吃你的罢了,总是多话。&rdo;老三又多说一句,只道:&ldo;虽然这烧梅也好吃,不过仍比我们大郎做的差上一点。&rdo;
几个人便又吃了一会,正酒足饭饱,要结账之时,忽地有人恭敬说道:&ldo;侯爷!&rdo;一刹那,满屋子鸦雀无声,都看向一处。
连这一桌的客人,也都望向那边,只见自里头屋里,出来一个翩翩的白衣公子,普一出场,真如美玉无瑕,浑身隐隐地似有光华笼着。
那老三见状,一时看呆了眼,目不转睛地过了半晌,才喝了声彩,低声说道:&ldo;真美,是不是女人?&rdo;
那老二低声,啐道:&ldo;低声,休得无礼,只看到人家一张脸就什么都忘了!只管信口胡说。&rdo;老三的听了,这才转开眼去,却见此人虽然生得极美,但身段高挑,腰背笔直,眉宇间威严隐隐,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度,却哪里是女子会有的。
老三就低声说:&ldo;说起来,……如今想想,大郎倒是比他更为女气些。&rdo;老二见他死性不改,就伸手,在他的手臂上用力地捏了一把。老三吃痛,才停了。
说话间,这位美公子却不偏不倚,只向着这一桌子走来。人越近了,那压迫感便更强,感觉倒好似是极锐利的锋芒正一点一点逼近。连老三那样迟钝的也有些紧张起来,竟觉得大气不敢出一声,此一刻,把先前误以为此人是女子的那轻视感,早抛到爪哇了里去了。
这忽然出来的美公子,却是何人?不是别个,正是敬安。敬安到了桌边,那首领虽然是原来不晓得京城风物,见敬安气势不凡,早也站了起来,他一起身,众兄弟也纷纷起立。那老大便抱拳问道:&ldo;不知这位公子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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