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余韵(下)原本只是两条小船堵住路,三四个大汉出面阻拦,待到龚远和带了人出去时,苍茫的夜色中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十几条小船,将船团团围住。每艘船上都立着些彪形大汉,表情不善。船夫这才慌了,白着脸奔到龚远和身边道:&ldo;龚老爷,您是做官的,您给评评理,这码头不是谁家的,凭什么有泊位不给咱们停?真不给停也就算了,弄了这么多人围着是要做什么?难道要劫船吗?这可是太平盛世!&rdo;茶商行船,为了方便和安全,总会成群,同伴之间彼此占位留位非常正常。但如此作为,却不似一般的茶商行径。龚远和正想着,忽听对方船上有人笑道:&ldo;这是太平盛世没错,不是谁家的码头也不错!可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对不对?你们从后面来,问也不问就要去占我们先就给同伴留好的位子,这是你们不讲理吧?既是做官的,便更该懂道理讲道理才是,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rdo;龚远和抬眼看去,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着团花圆领长袍,白面无须的汉子抱着两臂立在当中一艘船上,在一片短打的汉子中显得格格不入。那人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面上既无骄横之色,也无胆怯之色,泰然自若,怡然自得,显见得是个见过世面的。众大汉一阵雷动,以桨击船:&ldo;对!管他作什么官,到了咱们地头上就要按规矩办事!识相的速速退去,否则小心让你岸也不准靠!&rdo;船夫吓得不轻,仓皇而顾,大声喊道:&ldo;有人要劫船了!众位客商评评理,哪里有这个道理!&rdo;四周茶船上看热闹的人多,却没人敢开口。那汉子只是淡淡地看着龚远和,并不表态。龚远和止住船夫,抱拳笑道:&ldo;这位兄台说得对极,凡事大不过一个理字。我们远路而来,赶了一天的路,夜深人乏,只想着早些泊船安歇,看到泊位想去停靠也是人之常情,毕竟那泊位上并未有标记,言明是谁留给谁的,对不对?&rdo;那汉子点了点头:&ldo;对。你说这个,是起心要与我争这个位子么?&rdo;龚远和摇头笑道:&ldo;非也。兄台刚才说了,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我不是那不讲理的人,既然是你们给同伴占的,我自然不会硬去挤占。只是我要问兄台一句,既然理在你那里,为何不讲理?出口伤人不为其说,还非要搞这么大的阵仗,连岸也不许我靠,从这方面来说,却是你有理都没理,以势压人了。今日我是男子,不惧你吓唬,若是老幼妇孺,你的行径又和那仗势欺人,不讲理的有什么区别?&rdo;那人上下打量了龚远和一眼,但见龚远和着一身朴素的青布长袍,昂藏而立,脸上全无一丝惧色,昂首挺胸,既无做官的骄横之气,也无读书人的故作清高,看着温文儒雅,却自有一段不容忽视的正气和威严。当下抱拳笑道:&ldo;的确是我不讲理了,你们都退下!&rdo;一阵水响,那十几艘小船快速整齐地消失在暮色中。龚远和淡淡一笑,命船夫开船,另行寻找停靠处,言罢转身要走,那人却出声道:&ldo;兄台请留步!敢问兄台尊姓大名?&rdo;龚远和笑道:&ldo;敝人姓龚名远和。&rdo;那人默了默,突然哈哈大笑起来:&ldo;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哥哥我就说呢,如此气度的人是谁,原来竟然是你龚老弟!不消说,这地方你停得!&rdo;不由分说,便叫人让路,引船夫将船停靠到先前那空位上去。他的口气格外亲昵,自动自地就自称了哥哥。龚远和身边的幕僚听得皱眉,洗萃更是想斥他无礼,谁和他这地痞流氓是兄弟?也不怕闪了舌头!龚远和脸上全无不悦之色,反回身郑重施礼道:&ldo;刚问兄台尊姓大名?&rdo;那人笑道:&ldo;我叫郎昆,你不认得我,但你叫我这声哥哥却并未吃亏。你这是从青县去水城府吧?什么时候去湘州?&rdo;龚远和好奇得很,此人对他的一切似乎了如指掌,偏他不认得此人。郎昆也不多言,只道:&ldo;你且等着,稍后就知晓了。&rdo;天色黑尽,终于看到几盏红灯从江面飘来,走得近了方才看清是一艘大船,郎昆笑道:&ldo;来了!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去看个究竟?&rdo;龚远和笑道:&ldo;我为何不敢?&rdo;他又没做过亏心事,船上也没有值钱的家私,怕什么!当下便让洗萃去和明菲说一声,自己纵身跳上郎昆的小船。郎昆使劲地拍着他的肩头道:&ldo;好样儿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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