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崔宿白正站在窗前,披着单薄的外衫,静静地看着窗外被雨打得零落的树。在他身侧的案牍上,棋盘空荡荡,上面只散落着几颗白子。
没有黑子。不成棋局。
开门的声音并不算很轻,可等到芍药把食盒里的清粥拿出来放在桌上,还是没见到崔宿白回过神。
她无奈,喊了声“二公子”,崔宿白才反应过来似的,侧过头。
他第一句话是:“芍药,哪一日了?”
芍药答:“六月第一日。”
她劝:“二公子,吃些东西垫垫吧,您已经整整一日没进食了。”
六月了?
崔宿白愣住。
越过芍药,崔宿白看到浑身湿透的常青正半探着身子望过来,面上满是担忧。
他心中一暖,因此哪怕并无胃口,但还是勉强着喝了两口粥,这才让芍药把碗碟收好,拿下去。
芍药收好食盒,想要说什么,但见着他眼下淡淡的青色,想到常青说他已是两日未眠,到底还是叹了口气,说了句“您注意身子”后就退下。
常青送芍药到院门口,再度回到廊道中,听到屋内崔宿白喊了他一声。
他绞袖子上的水绞到一半,连忙停下,转身想进屋,但想到自己一身是水,恐脏了屋内的地,还是及时止住脚步,在门外探着身子问:“二公子,有何吩咐?”
崔宿白说:“你不必守着我,去换身干衣衫休息吧。”
常青难得忤逆他。
他认真道:“只要二公子休息,我就去休息。”
崔宿白无言。
常青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多日来的忧思无法忍住,他终于说出心里话:“二公子,您替皎皎姑娘做得已经足够多了。错不在您,您何必折磨自己。”
做得够多了?
做得够多,怎么当初护不住她,这一回还是没护住她。
窗外狂风大作,雷声不歇。
崔宿白收回看向常青的视线,垂头看着案牍上的棋局,从棋罐中拿起一颗黑子,茫茫然握在手心许久,却不知道放到棋盘何处。
黑子是谁?
黑子是他。
手中的棋子颓然落回棋罐中,崔宿白的声音忽然响起,融于雨中。
他说:“常青,我不会下棋了。”
常青服侍他多年,陪他从祈水郡的郡守府走到燕国王都的崔宅,继而走到这个国家的权利中心,见过他太多闲雅镇定、从容不迫的模样,却是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种表情。
从来以棋盘为人生、执黑执白都不败的人,有朝一日却会说自己不会下棋了。
常青站在门口,身子仍大半被雨侵袭,但半点也顾不上了。
他嘴唇嗫嚅:“二公子……”
崔宿白眉眼低垂,轻声道:“常青,这几年日子过得当真奇怪。我明明走得越来越高,敬我怕我的人越来越多,可日子却过得越来越没意思。世事无常几个字,我很小就认得,可其中的辛酸苦辣,却是最近几年才渐渐品尝出些许。”
静默片刻,他说:“我只是替皎皎难过。她信错了我。”
常青急急道:“可您又不是什么都没做!郑国那边——”
郑国二字脱口而出,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可能给二公子惹祸的话,脸色一白,马上止住嘴,往四周打量一圈,确认院内再无旁人,这才面色缓和下来,小声继续道:“……我相信您,天底下没有比您更聪明的人。”
可聪明的人便什么都能得到吗?
崔宿白苦笑一声,刚要说什么,便听到院门被人大力敲响。
是谁深夜造访?
常青表情一凝,伞都没顾得及撑,跑到院门口一看,才发现来的人是从雍阳赶来的国君亲卫。
亲卫说国君有要事告知国相。
常青脸色一变,忙把亲卫带进院内。
亲卫来不及脱下蓑衣和斗笠,大步进入书房中,匆匆忙忙朝崔宿白躬身行过一礼问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地说出来意。
“崔相,国君请您即日归去王都,”亲卫恭谨道,“前线大捷,郑人溃不成军。姜王室不敢出手,郑王等不来援兵,欲向国君求和。国君希望您能回雍阳主持大局。”
姜天子终究是没出手。
崔宿白想,天子软弱至此,也不怪郑王背弃他背弃得如此之快。天子胆怯,宁愿葬送郑国,也不敢惹火上身,可他怎么不想想,宁国已亡,郑若出事,他姜室又能安然几日?
愚不可及。
亲卫很快离开。
崔宿白再度执起黑子,稳稳放在棋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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