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薛知蕴突然打断他。薛无赦稍怔:“什么?”薛知蕴神色不改:“月郤喜欢昭昭,断不会对旁人生出什么胡乱的心思。”“哦,哦……”薛无赦拿哭丧杖敲了两下掌心。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那是我记错了,月二跟我提起这事,其实是他的朋友——他朋友不是向来多得很么?”薛知蕴眯了眯眼睛,盯他半晌,忽问:“薛秉舟喜欢上谁了?”“他就——”薛无赦陡然回神,又一副笑笑眯眯的样子,“说的是月二的事,提秉舟做什么?”薛知蕴又处理起阴阳殿从来的簿册,问:“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薛无赦思忖着问:“你觉得月二那朋友缘何不痛快?——月二那朋友问了他,他又跑来问我。我也没法思索清楚,索性来问你。”薛知蕴蘸了墨,语气听不出起伏:“你也喜欢上昭昭了?”“怎的将我扯进来!”薛无赦一下站起,“都说了不是——”“薛无赦。”薛知蕴倚靠着轮椅。早看他俩不顺眼,现下逮着机会了,她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不是惯会寻乐找趣么?昭昭恰也喜欢,何不从此处着手。”“不是我。”薛无赦拿哭丧杖反复敲着肩,只觉胳膊都快要被敲断了,“真不是。”薛知蕴懒得看他。不是。不是还急匆匆跑去酆都偷了那阴阳笔出来,落得满身鞭伤。“真不是。”薛无赦又重复一遍。“知道了。”薛知蕴乜他,“找月二和他的朋友去吧。”薛无赦转身往殿外走,行至殿门时又停下,犹疑看她:“当真是因喜欢?”忽地,薛知蕴想起那日来过鬼域一趟的太崖。估摸着时日,他也该找到伏辰寨了。“是——不过昭昭不喜麻烦,你要想对付什么人,最好耍些其他手段。”她稍抿起笑,“下死手也没事,左右你俩算得我兄长,自然要多照拂些。”-在鬼域待了两天,又让鬼灵吸足鬼气,奚昭找去时,元阙洲正在房中编什么绳子。来前那灵龙还闹着要见他,但等真到了这儿,它反而又蔫巴巴地蜷在她肩上,不动了。把它从肩上捉下来时,奚昭发现它脸上划了条口子,正往外缓慢渗血。“怎么受伤了?”她拎着它来回打量,可它却一声不吭,显然没有要解释的打算。元阙洲抬起两指搭在它额上,片刻后收回。“它与鬼气不相容,概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与其他契灵时常打闹。不用担心,它为元魂所化,寻常伤口伤不了它,多半是有意留着这伤,向你讨怜。”奚昭:“……”原来是藏起来打架了么。还怪茶的。她问:“小寨主没受伤?”“倒不觉得哪处作痛。”奚昭却仔细打量起他的脸。元阙洲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别开眼神,就见她忽然凑近,双手捧着了他的脸。“还真有。”奚昭用指腹摩挲着他右颊上的一道小伤。伤口很淡,若非用心观察,根本看不出。元阙洲呼吸稍紧,垂下眼帘。“小伤罢了,过两日便好了,也不觉痛。”他转而问,“你是自小长在寨中?”不知他缘何提起这茬,奚昭应得含糊:“算是。”“以前从没见过你。”奚昭坐了回去,一手撑脸:“小寨主不也看见了么,另两处寨子都跟座小城差不多,那么多人,哪能一一看过。”元阙洲知晓她是在胡说骗他。无论是她带来的灵石,还是那些驭灵古谱,都是伏辰寨中没有的新鲜玩意儿。更别说随她一起出现在寨中的人。他不介意被隐瞒。只是难以排解被排抵在外的失落。他再不提此事,而是拿起几根灵草,捋了捋,再编起细绳。便是件寻常小事,他也做得格外悦目。仿佛不是在编捋草绳,而是穿金镶玉。就连那灵草上结的朱红果子,也被他衬得如珠玉一般。看他编出一条条细绳,奚昭问:“这是要做什么?”元阙洲温声说:“已进冬日,山间常有鸟兽寻不着吃食。编些灵草药绳挂在山间枯枝上,那些鸟兽聪慧,寻着气味过来,吃上一两粒果子就能管饱了,不至饿着。”奚昭将椅子拖近:“人也能吃么?”“味道不算甜,微涩微酸。”元阙洲拈起一枚,递与她,“洗过了,可要尝尝?”奚昭咬过,嚼了两下。没什么怪味,吃起来跟山楂差不多。“还挺好吃。”话音刚落,又一枚喂至了嘴边。他说得不错,刚吃了两颗灵草果子,她就有了分外明显的饱腹感,再吃不下。她又觉编绳有趣,也跟着编了几条灵草绳子。直到一小雀儿闯进。那鸟雀机灵得很,将窗子一撞就叽叽喳喳地飞进了屋。奚昭本以为它真是寻着味道来的,却见它跳至桌上,翅膀抖动两阵,就落下一卷字条。元阙洲拿起字条,展开。他看过后道:“是主寨送来的信。寨主不日便要开山捕灵兽,邀我赴宴。”奚昭忙问:“哪日?”“后天。”后天恰好是十五。奚昭原打算跟上回一样改换容貌混进主寨,却不算安全。毕竟她是要从寨主的影子里找着那鬼钥,保不齐他身边有哪个眼尖记性好的,看出她是个生面孔。现下有了个混进去的好机会,她思忖着问:“我可以跟着去吗?”元阙洲却道:“此回不宜去主寨,我一人去便好。”“为何?”元阙洲往那小雀儿嘴里喂了枚灵草果子。等它飞走了,他道:“大寨主并非是个能耐得住性子的人。如今好不容易在外寻着帮手,自然不肯轻易放过良机。”奚昭顿时明白:“意思是那大寨主想借着这次机会,要了二寨主的性命?”“多半为此。”元阙洲将那字条掷入药罐底下燃烧的旺火中,温声问她,“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若有机会,我去主寨买些。”“我想自个儿挑。”奚昭顿了顿,“况且就是因为危险,才不能让小寨主一人前去赴宴,多个人也多个保障不是?”元阙洲轻声说:“今时不同往日——还是……你有非去不可的缘由?”“总待在这儿也闷得慌。”“这样么……”元阙洲垂眸,编捋的灵草细绳也搭在了膝上,“那便一起去吧。”奚昭没待多久,就见外面飘起了小雨,便起身要走。出门时,却撞着另一人。“阿——月郤?”她顿在门口。月郤恰好一步跃上石阶,肩头被微微洇湿。相比之前,他的状况已好上许多。没那么瘦了,精神气也稍足了些。见着她,那双星目里登时沉进笑。他正想问她鬼域的事办好了没,余光忽瞥见元阙洲从房中走出,便改口道:“我来这儿找元寨主拿药,顺便调理下气脉。”奚昭点点头,与他闲聊了两句便走了。进屋后,元阙洲从柜中取药递给月郤,又检查起他的周身气脉。检查气脉需花上不少时间,其间他道:“气脉已通常许多——这两天可还有昏厥之症?”“没了,整天清醒得很。”月郤望一眼桌上编了大半的灵草细绳,问他,“绥绥来这儿做什么,可是有哪处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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