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叫他们抓去好了,左右不过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也比现在好。”月郤闻言,又陷入沉默。好半晌,他才开口道:“至多一个月。”月问星:“什么?”“一月后我会回岭山派,只能让你疯到那时。找着她,也好叫你死心。”月郤道,“若再折腾,便将你的骨灰封在祠堂里,叫你何处都去不了。”月问星沉默一阵,忽说:“那要按大月算,三十天,一天不能少。”月郤陡然涌起股冲动,恨不得现下就摔了手中瓷罐。眼见太阳快要沉下去,他道:“占着我身体时,不要乱发疯。籍盘上已没了施白树的名姓,百扇阁找不着她。她是树妖,你回月府去,将月府周围的地仙请出来。请出来了也别与他多说话,等白日里我跟他说——记得避着荒郊野岭走,免得撞鬼,再遇着什么鬼差。”末字落下,太阳彻底沉了下去。椅上的人稍动了下头,随后抬起,涣散的眼神里不见丝毫情绪。“地仙……地仙……”他低声念着,随后踉跄着起身。-伏辰山。石绪抱着一大筐灵丹,放在了桌上。又见桌上还有一大堆石头,她惊愕道:“还有吗?”这大半月里她天天在炼化灵石,怎么都不见消的啊?她到底私藏了多少财产?奚昭:“还有一点儿。”她比了下石绪的个子,又捏了捏她的胳膊。看她的身体已经比之前好上许多,才问:“灵丹够吃吗?”“光是每天炼化灵石吸收进肚子里的气,都胀得我没法走路了。”说着,石绪还有意拍了两下肚子。奚昭便将那筐灵丹尽数装进了芥子囊里。这些天她一直在修习驭灵术,驭使的鬼气已能填满这整间屋子,而且足以维持两个时辰。虽不知练得好与坏,但相较之前已是进步不小。装好灵丹,奚昭又问:“小寨主那儿送了吗?”“送了!”石绪道,“还是看着小寨主吃的,感觉他精神好了很多。”“真的?”石绪点头,语气兴奋道:“起码不随时晕倒了。”奚昭:“……”要求这么低吗?她又盘算起另一事——蔺岐已在主寨待了半月,但尚未找着鬼钥的下落。她便想着还是按原计划,从元阙洲身上下手。毕竟他在这寨子里待的时间不短,和前寨主的关系也不错,说不定能知道那把钥匙在哪儿。现下元阙洲对她戒心渐消,正是动手的好时候。正想着,身旁就挤来一人。“小寨主,挑拣石头也要发呆?莫非这石头皆长了人脸,需要一一辨别不成。”见石绪出去了,奚昭才看向突然出现在身旁的薛无赦,说:“是长了脸,正在挑跟你长得最像的那块儿,挑了再打成粉,能扔多远扔多远。”薛无赦忍不住大笑。“那敲打的时候可得仔细些,省得真将锤子落我脸上来。”勉强止住笑后,他才说,“先前入识海的事儿还作数么,都小半月了,再没听你提起。”奚昭却道:“不用你俩帮忙了。”闻言,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薛秉舟陡然抬头:“为何?”奚昭挑着灵石,头也没抬:“有别人帮我。”前两天蔺岐来找过她,她就跟他说起了这事。刚提起,他便说可以与她一同进入元阙洲的识海。薛秉舟想到什么:“是那虎妖?”“不是。”奚昭敷衍应道。绯潜还在忙结界的事,她便没跟他提起。薛秉舟眼底划过丝茫然。可除了那虎妖,她在这儿再没其他认识的人,还能有谁。他不清楚,薛无赦却是瞬间就想起了蔺岐。那日从大寨回来后,他俩忙于鬼域的事,鲜少到这儿来,也一直没找着机会问她和那蔺岐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这半月里,他逐渐琢磨出些不对劲。她手中那根羽毛,多半也是那蔺岐的。也就是说,早在她来伏辰寨之前,他俩很可能就认识了。薛无赦乐呵呵坐在她对面,一手托着脸仰头看她:“小寨主,那你们打算几时去?”奚昭应道:“还没定好时间。”薛无赦:“那何不现在就去?”这话一出,奚昭总算看他一眼:“现在?”薛无赦颔首:“是了,也好早些弄清楚那元阙洲为何身体不适——我俩方才打他院子跟前过,远远望过他一眼。还是那副羸弱样,走一步咳三声。你送了他那么多灵丹,和往无底洞里丢石头有什么区别——是吧,秉舟?”薛秉舟原还陷在失落劲儿里,飘忽神游着,听了这话,才迟钝回神。“嗯。”他道,“和一月前并无多少分别。”奚昭心生犹豫。虽说找元阙洲的病因仅是她唬薛家二子的一个幌子,但她也确然发现了不对劲。算起来,元阙洲已经吃了她近百枚上品灵丹。这些灵丹的灵力,都足以让一普通修士增长数十年修为了。可他还是那样疲弱不堪,走两步就喘。好似那些灵丹在他身上根本起不了什么效用。见她垂眸细思,薛无赦又绕至她身边,躬身耳语道:“给你帮忙的是那蔺岐,对么?”奚昭点头。“那就是了。”薛无赦哄着她说,“他就算来,又能在这儿留多久?来的次数多了,或是待得久了,都有可能被那大寨主发现——我俩帮你,谁都瞧不着,又无什么坏处。是不是?”奚昭被他说得心动,忽瞥他一眼:“你倒奇怪,这般上赶着帮我。”薛无赦道:“往识海里钻多有意思,况且之前就答应帮你,总不能说话不算数。”也是。奚昭思忖片刻,忽把灵石一股脑儿全倒进了芥子囊。“那现下就走。”薛无赦跟在她身后往外面走。薛秉舟一声不吭地跟上,忽冒了句:“多谢兄长。”薛无赦瞥他,眼中还见笑:“怎的?”薛秉舟顿住。等奚昭稍微走远些了,他才坦言道:“兄长先前说要帮我,我以为你是在耍人。”薛无赦忍不住笑出声。“其实这实话你大可以藏在心底。”他稍顿,又提醒道,“待会儿入了那元阙洲的识海,你可别再拿这些话惹我发笑。”薛秉舟直直望着他,漆黑眼眸中看不出情绪。却问:“兄长也要去吗?”薛无赦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对,笑意稍敛。不待他开口,薛秉舟又道:“兄长已帮了我不少,那识海可否让我一人去?识海不算什么险境,有兄长在外,也好确保无人搅扰。”薛无赦逐渐回神,这才想起来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帮他。思绪莫名滞涩一瞬,脸上笑容也勉强些许,他下意识道:“在外设个结界便是。况且由你一人去,届时连话都说不出两句,她不会嫌你闷么?我跟着去,也好多个人说话不是?”薛秉舟一脸木然,却说:“但往后总不能让兄长长伴身边。”薛无赦稍怔。薛秉舟看着他,神色认真:“兄长已帮我许多,我也不能一直依仗于你。”“我——”“我一人去便好。”薛秉舟转身,往院中走去,“兄长尽可放心。”薛无赦怔在原地,眼看着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奚昭。他确然说过帮他,眼下情景也如他所想的那般。可缘何他心底还是不痛快?-比起当日对付月楚临,药倒元阙洲要容易得多。他常年待在草药堆里,屋中各种药味弥漫。这之前,奚昭就尝试过把太崖给她的蛇鳞粉混在一堆药里,以试探元阙洲是否分辨得出。结果那点妖息被药味压得干净,他竟半点儿都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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