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昭:“勉强了解。”其实是薛家兄弟告诉她的,说什么这山头上冤魂不少。她不知真假,但做些防卫也聊胜于无。元阙洲笑着道了声多谢,又咳得面色薄红。寒风渐起,他再不多留,道了声别后转身便离开了。没走多远,他忽感受到一阵浓厚妖气,便脚步一顿,侧眸望向右方。望了阵,他突然一转身,朝那处走去。行了约莫一里地,元阙洲停下。他对着一窸窣作响的灌丛道:“此处是结界阵眼,没有什么值钱有用的物件儿。我见你在这儿转了足有半个时辰,缘何不走?”话落,那灌丛的枯枝抖动两阵,逐渐化出人形。是只皮肤褐黑的壁虎妖,那妖双手一拱,姿态放得低,语气却不客气:“元寨主,我还以为您已经跑了,不想还躲在这破寨子里。今时不走,只怕要不了多少天,连内丹都被剖得干净。”“有劳操心。”元阙洲倦倦移过视线,瞧见了他手上的泥,还有半藏在掌心里的漆黑石头,“你这是在挖阵石?”那妖将手上的泥巴扫净,笑呵呵道:“元寨主莫怪,只是现下实在困难得很。这些阵石也不足以支撑张开结界了,何不用在更值当的地方。”元阙洲轻咳一阵,才道:“是这个理——现下寨外要重新布阵,若这些阵石有用,你便都拿了去吧。”那妖连声应好。元阙洲略一颔首,转身准备离开。见他脸色苍白如纸,步子也慢,那妖眼珠子一转,忽想起什么。这人虽占着三寨寨主的位置,可好像一直是这样病蔫蔫的,脾气也好得不像话,仿佛谁都能踩贬一番似的。身子骨虽弱,可好歹有颗能用的内丹。那妖将眼一眯,把阵石塞进兜里,便往前跟了步。只是刚跟上一步,就觉脖颈似被什么给掐紧了——便像一股风勒住了他。一阵强烈的窒息感涌上,使他僵怔在原地。他眼球外鼓,使劲儿扒着脖颈,妄想将那拴缚着脖子的东西抓走,却什么都抓不着。就在这时,元阙洲侧过身,轻飘飘扫他一眼。仍是那副虚弱模样,脸上笑意也不见减少。“本该用手,或许不会那般难受。”他温温和和地看着那妖,“只是你方才抓了不少污泥,实不愿碰。只好叫你多受些折磨,抱歉。”那妖哽出两声气音,外鼓的眼珠子涨出血丝。但无论他如何睁眼,视线也越发模糊。直到不远处忽有人惊叫着喊了声:“小寨主!”同时忽从斜里飞出一块石头,正朝着他的脑门儿。元阙洲眼神稍动,缚在那妖脖颈上的风索顷刻间散尽。可那妖还没来得及喘气,就被迎面掷来的石头砸中了脑门。一时间,鲜血外涌。倒地后没过多久,他就彻底没了气息。石绪便是在这时候冲了过来,跟小炮仗似的。她先是扫了眼地上的妖尸,眉一皱,将那尸体踢远了些,再才看向元阙洲。“小寨主,”她担忧道,“您没受什么伤吧?我看这人刚刚上蹿下跳的,跟中了邪一样,妖气也重得吓人,分明是想行凶!”“他是想偷走阵石。”元阙洲低垂着眉眼,又一副羸弱模样,“多亏了你,我才免于一难。若仅我一人,想必现下已丢了性命。”“我就是恰好经过。”石绪抓了两下后脑勺,因着跑得太快,脸蛋也红扑扑的,“奚昭姐姐给了我一本书,让我照着上面练。以前我只能砸断一棵树,现下已能砸断两三棵了!”元阙洲稍怔:“书?”“嗯嗯!”石绪连连点头,“她说叫什么秘籍,还说等练好了,往后她随便指哪儿我就能打哪儿。”元阙洲:“……”好似有些听不懂。石绪对他到底有些生疏,也寻不出多少话讲。从地上那妖的手里扒出阵石后,她便说还要去捡些石头,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而元阙洲若有所思地望着地上那妖尸。从伤口来看,石绪的身法确然长进了不少。秘籍么?-另一边,见元阙洲走了,奚昭也打算回去准备符阵要用的符。刚走两步,薛无赦突然倒吊着出现在眼前,问:“吓着没?”奚昭:“……”她抬起手照着他的面门打了一拳,丝毫没收着劲儿。薛无赦痛呼一声,再身形一晃,跃下了树。他揉着鼻子,笑嘻嘻道:“今日怎的没将我错当成薛秉舟了?”奚昭瞥他一眼:“你俩的欠揍程度不一样。”薛无赦大笑两声,又问她:“小寨主,这段时日可想好要我们帮什么忙了?”“有。”奚昭点头,“你先把这满山头的冤魂抓走吧。”虽看不着,可也怪渗人的。薛无赦揶揄她:“别不是惊得吃不下饭了?”“也还没到这地步。”奚昭坐在石阶上,翻开符书仔细看着,“不过这寨子里的确没什么好吃的,有胃口也吃不下。”“那大猫就没捉些野味回来?”薛无赦在她身旁坐下,拿哭丧杖敲打着肩,“我看这山上有好些。”奚昭摇头:“我已经在试着仅服灵丹了,这样也利于修习驭灵术。”“那吃的苦头可不小。”薛无赦仰头看天,“我到现在都还惦记着吃,什么酸的辣的,吃起来颇为爽快。秉舟不一样,他更喜欢何物都不添,鱼吃鱼味,菜吃菜味。”“我也喜欢吃辣——等会儿!”翻页的手一顿,奚昭偏过眼神看他,“你俩为何能吃东西,不是鬼吗?”薛无赦好笑道:“我又并非生来就是鬼。”“那是……?”“我和秉舟都是小时候便死了,那老头子见我俩鬼骨不错,留在地府里要我俩叫他爹。”他浑不在意道,“老头子也是,既然觉着我俩根骨不错,那怎的不让我俩当他爹?”奚昭:“……你要真想,不若主动些跟他说。”“那还是算了。”薛无赦笑眯眯道,“要是惹得他把我俩塞进轮回道,往生又要受好些苦——对了,要是今年春节能在上面,还可以买些炮仗玩儿。鬼域那些人都不喜欢热闹,无聊得很。”“好啊。”奚昭说,“还可以自个儿做,这寨子里好些竹子。”薛无赦眉梢稍扬。他还是头回遇着这么与他性情相合的人,正想跟她多聊两句,就听见她道:“所以你找我来到底是做什么,就为了问我需不需要帮忙?”薛无赦这才想起正事。他挨近了些,问她:“小寨主,你现下可有道缘在身?”“没。”奚昭拿起符书塞进芥子囊,头也没抬,“你问这做什么?”“打听清楚,届时阴阳簿上也好写些。”薛无赦又问,“那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奚昭系好系绳,忽像他一样凑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又想耍什么花招。”眼神相对的瞬间,薛无赦在那双明眸里望见了鬼域里从未有过的生气,朝阳花一般灼目。他稍怔,瞳仁跟着一紧。好半晌里,他竟连一个字儿都挤不出。“薛无赦,”奚昭神情微变,“你身上冒黑气了。”薛无赦倏然回神,左右两瞟。不知何时,他周身竟飘散出淡淡黑雾。他慌忙抓回,又往后跳了数步,远离她。“正常,鬼都这样。”眨眼间,他就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咧开嘴笑道,“就是闲的没事,找你聊两句。那什么,我先走了。”话落,他转身就踩进了鬼域。阴寒拢来的瞬间,有人紧随在了身旁。“兄长,”薛秉舟跟着他,“你问清楚了吗?”薛无赦陡然停住,看见他,眼皮又是一跳。“什么?”他问,仿佛刚回神似的。“你问她了吗?”薛秉舟的语气里不见起伏,“可有道缘,或是心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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