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想清,耳畔就落来道笑音:“还瞧什么?你的死期已经到了,再往回钻也进不去。”那妖抬眸。却见身前站了一面如冠玉的小郎君,正笑眯眯看着他。一手拿着个黑皮簿子,另一手还牵着条链子。他顺着那链子看去,发现另一端正是勾在他的后颈上。“我……”“食同族,杀无辜。口无真言,行无善举……你这人倒有意思,竟不做一件好事。”那小郎君扫了眼簿册,又抬起笑眼看他,“恶妖无往生,你便安心往死处去吧。”话落,钩在那妖后颈的勾魂索缓慢抽出,牵带出一缕淡淡黑气。剧痛难耐,那妖鬼哀嚎不止,却又避无可避,只能生生受着这魂飞魄散之苦。-解决了那几个妖匪,奚昭下了树。没等一会儿,薛无赦便拎着个袋子回来了。“五块鬼核都在这儿——若叫老头子发现我做了这等事,非得将我捉去火海里泡上几年不可。”话虽这样说,可他脸上笑意更甚,还兴冲冲问道,“下回再玩什么把戏?”奚昭瞥他一眼:“我看你倒挺想去火海的。”薛无赦止不住大笑。笑了阵,他正想与她说怎么炼化这鬼核,薛秉舟就从房中出来了。想到此事得保密,他有意敛去几分笑意,提声问他:“秉舟,那大猫怎么样?”“没什么事。”薛秉舟语气平静,“阴阳相冲,故此意识混沌。”奚昭:“……”说得这么玄乎,其实就是因为他上次往绯潜体内打入了太多鬼气吧!薛秉舟又道:“睡上一会儿便好了。”“既无事,那咱俩也得走了。”薛无赦道,“无常殿还有些事没处理完。”奚昭点头,说去看看绯潜,转身便走了。薛无赦打开鬼域大门,已往里踏了一步,才陡然意识到身后没有响动。他回身看去,却见薛秉舟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怎么不走?”他问。薛秉舟看着他,又望了眼已经快要进屋的奚昭,默不作声。薛无赦感受到他的不情愿,问:“不想走?”薛秉舟迟疑片刻,点头。“有何不舍的,明日就又来了。”薛无赦说,“阎罗殿的人提前送过信儿,说是老头子今晚要往无常殿来逛一趟。要是不回去,可好几月都出不来了。”薛秉舟却忽然问道:“兄长是否有事瞒我?”他问得直白,倒叫薛无赦一怔。“瞒你?”他好笑道,“也不知你整日在想些什么,咱俩同进同出,我有何事可瞒你的?”薛秉舟垂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底却感受到一丝不属于他的雀跃。他早已对此习以为常——兄长每次遇着尤为感兴趣的事了,心绪便会如此。应是与那人商量了什么事。在骗他吗?为何?也是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奚昭八成是故意支开他,好与兄长说话。可他二人难道不是同时认识她的么,有何事能与兄长讲,却要瞒着他?被排斥在外的滋味并不好受,他竭力想压着情绪,以免被兄长察觉。可平日里心大的薛无赦,这会儿却敏锐察觉到他的异样。“秉舟,”他道,“心里若有什么不痛快,与我直说便是。”薛无赦犹疑一阵。好半晌,他忽说:“兄长,人与鬼族不得通亲。”薛无赦颔首:“人鬼殊途嘛,两者生凑在一块儿,对谁都没好处——你怎问起这事?”薛秉舟没急着应他,只说:“人与鬼不行,那若是人族借修炼化灵呢?”“灵族与鬼族倒没什么不行,不过——”薛无赦原还在思索着,忽意识到什么,“等等,你该不会——”“兄长,”薛秉舟不作遮掩,“我好似有些喜欢她,但不知该怎么办。”有事瞒他也无妨。只要兄长一直将她视作朋友便好。薛无赦面露错愕。许久,他才道:“难怪不想回鬼域了,你真是……平日里跟个闷罐子似的,怎的时不时就跟炮仗一样炸得人措手不及?”薛秉舟默了瞬,问:“兄长可否帮我?”薛无赦从那阵惊愕中缓过神。虽说薛秉舟是他亲弟弟,但他也不想莽撞行事,便道:“你可想好了?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真喜欢。若仅是感兴趣,可容不得你胡来。”“嗯。”薛秉舟语气冷淡,“兄长也应感受得到,我所言非虚。”“薛秉舟,你真是——平时不见你在耍弄人上有什么本事,原来都攒到今天了。”薛无赦合上身后的鬼域大门,回身环胸看着他,“说罢,要我怎么帮你?”话这样问,可他对此事也没经验,不免心虚。薛秉舟:“有一事不好解决。”“什么事?”薛秉舟却沉默不言。“哦……”薛无赦扬眉笑道,猜测道,“是怕她修炼太慢,等不及?这事儿倒好解决,你今日没瞧见,她应是有所隐瞒,恐怕早就学会怎么驭——”“并非。”薛秉舟不露声色地打断他,“并非此事。”“那是……”薛无赦又猜,“你担心被薛知蕴知道?她俩关系是不错,说不上帮你,可应该也不会拦你。你要不想告诉她,我替你瞒着。”“不是。”薛秉舟道。“这也不是?”薛无赦蹙眉,“那到底是什么?”薛秉舟看着他。半晌,他迟疑着说:“她似乎已有道侣了。”薛无赦神情稍凝:“……谁?”“奚昭。”薛秉舟语气如常,“她好似已有道侣。不是那虎妖,我探到的是旁人的气息。应是蛇妖,我问过知蕴,她虽不知晓此事,但在奚昭身边的蛇妖仅有一个——八成是那叫太崖的道人。”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抛出的每一句话都跟炮仗似的,炸得薛无赦笑容越发僵凝。“等会儿。”薛无赦已快跟不上他的思绪,僵硬着开口,“倘若她真有道侣了,那你现下的意思是……?”薛秉舟:“仅是猜测。”薛无赦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道:“你的意思是,先跟她打听清楚?”薛秉舟颔首以应。薛无赦继续道:“若不是道侣,我就再帮你?”薛秉舟又点头。“那……”薛无赦稍顿,“若是呢?”“身为道侣,却任她来了这地方,想来不是好人。”薛秉舟道,“契可结可解,不愿仅因此事放手。”仅因此事……薛无赦眉眼稍动:“……薛秉舟,你真是本事不小。”说完这句,薛无赦再挤不出一句话。一则是他没想到奚昭和那叫太崖的道人会扯上什么干系,且竟还有可能是道侣。再者,面前这闷罐子的话着实一句比一句吓人。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揪一揪他根上的问题,便道:“你这念头要是被父王知道了,定要将你绑去油锅里来回地炸,还要边炸边喊,‘我薛家完了!’”“为何?”薛秉舟神情木然,“兄长应清楚那道人大概是个什么脾性,也知晓他和月家长子为旧识。若他真与奚昭为道侣,而现下奚昭和月楚临结了仇怨,却独身躲在这危险处,不见太崖身影。便足以说明道侣为假,又或是那道人在两者间已有抉择,选了他的旧识。既如此,缘何我表露心意就要被绑去油锅。”听他头回这般有条不紊地瞎扯了一大通,薛无赦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知道他这弟弟的想法偶尔会异于常人,却没想到会“异”到这种地步。细细想来,他自小好像就是这般。看着情绪平平,实则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盘算得清清楚楚,不拿到手绝不松口。幼时薛秉舟想养猫犬鬼魄,父王觉他玩物丧志,耽误修习,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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