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昭乜他:“你要有这癖好谁拦得住。”薛无赦又忍不住大笑,甩着根哭丧棒在她周身打转。“你这人比那些个鬼差有意思多了。”他问,“怎么样,我学他学得如何?我下功夫辛苦钻研过,学秉舟不能光看他的神情如何,这样见效太慢。得日日盯着块石头,待盯得那石头长出张脸来,便算大成了!”奚昭:“……那你真是够辛苦的,可别把自个儿给累坏了。”薛秉舟木着张脸扫他一眼,挤出两字:“无聊。”随后又看向奚昭,对她说:“知蕴让你万事小心,若有事可随时找她。”奚昭道了声多谢,又问起另一事:“我听说鬼魂也会凝出鬼核,是么?”“自然了。”薛无赦倒着往后走,分外自然地接过话茬,“魂魄游离的时间太久,便也跟那些妖魔一样了。妖魔能结出妖丹魔丹,它们就也有鬼核。”“那若将鬼核取出来用呢?”薛无赦停住,脸上笑意更甚:“我就说嘛,你这人怪有意思,尽提些鬼域不准做的事儿。”他正欲继续往下说,余光忽瞥见远处树林里一个手握簿册的鬼吏。薛秉舟也看见了那鬼吏:“阴阳司鬼吏。”“是了,估摸着是薛知蕴又有事找。”薛无赦将哭丧杖背在背上,“你俩在这儿等着,我过去看一眼。”他一走,便跟鸟雀离林似的,陡然没了大半声响。薛秉舟扫了眼奚昭,忽道:“我以为我和兄长不同。”奚昭还在想着该怎么继续打听鬼核的事,随口应道:“肯定啊,你俩就不是一个性子。”薛秉舟默了瞬,道:“你方才没认出来。”这谁认得出。他俩的脸本就生得一模一样,若都不笑,就连半点儿区别都没了。心底这么想,奚昭嘴上却道:“一开口说话我就认出来了。”“方才说过,并未认出。”奚昭:“……那多说两句就认出来了。”听了奚昭的话,薛秉舟陷入了惯常的沉默,再不开口。见他半天没动,她想到什么,问:“你很在意这事吗?就是将你和你兄长弄混。”“不。”薛秉舟反应平平,“若在意,便不会与他常换衣袍。”……哦。原来他俩经常互换身份来唬人么。奚昭又强行把话题扯了回去:“先前说的那鬼核,既然它跟妖丹魔丹差不多,那若是剖出来了,岂不是可以当内丹使?”她本还打算循序渐进,慢慢儿套话。不想她刚提起鬼核,薛秉舟就说:“此为禁术,不得为之。”奚昭:“原是禁术吗?我还以为跟妖魔的修炼方式一样呢。”说话间,她在心底盘算着这两兄弟——这两人虽都喜欢捉弄人,但薛无赦显然要更主动些,做事也从不顾及后果。而薛秉舟更像是不排斥他哥的一举一动,所以便跟着他做了。若要深究起来,他远比薛无赦守序得多。哪怕答应过帮她五件事,恐也不会同意她使用鬼核。她再不提起这茬,又问起了薛知蕴。没过多久,薛无赦就带着满脸笑回来了,灼热的视线落在奚昭身上,像遇着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小寨主,看来你假死也没能躲了那麻烦。”知晓她要做什么后,他就开始这么喊她了,仿佛她已经占了伏辰寨似的。不光这么叫她,还说什么让她把二把手的位置留给他当一当,往后专门负责寨中妖匪的身后事。奚昭让他先交入伙钱,乐得他笑了一炷香的工夫。听他说起麻烦,奚昭心觉不妙:“什么意思?”“薛知蕴让人带话,说什么有麻烦找过来了,叫你万分小心。”薛无赦从怀中取出封信,递给她,“具体的还在这信里,估摸着不放心告诉别人。”奚昭接信。她读信的空当,他笑嘻嘻看向薛秉舟:“我过去一句话都没说,那鬼差还以为我是你,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秉舟,你哪怕挤不出笑脸来,也别整日剜来睨去的啊。”薛秉舟稍蹙了眉:“我从未这般过。”说话间,他不着痕迹地瞟了眼奚昭。见她没关注着这边,才又移开眼神。“是了是了,现下你终于学会拿眉毛笑了。”薛无赦逗他两句,又转去看奚昭,“小寨主,你招了什么麻烦来?”奚昭读完最后一字,拧眉。的确算得上是“麻烦”。薛知蕴在信里说,月楚临往鬼域去了两三回,昨天竟还想以太阴门的身份找去酆都,不过中途被月郤给拦了回去。这人真是不肯放过她。死了都还要追去鬼域。也是。奚昭陡然回神。月楚临不就是想利用她的魂魄封住影海么,倘若现在抓着她的魂魄,那岂不是连取魂的功夫都省了。早知这样,她就该装出魂飞魄散的假象,也能少不少麻烦。她折了信,对薛无赦道:“没什么,就是先前说的那麻烦,又找上门来了。”这话说得含糊,却引起了薛无赦的兴趣。“你到底犯了什么事,竟惹得那人找去鬼域?这可真是做鬼都不肯放了。”他道,“要不咱们仨去吓他一回,届时秉舟在他面前吐两回舌头,保管吓得他再不敢往鬼域去。”“不好。”薛秉舟突然道。薛无赦一愣:“什么?”薛秉舟默了瞬,才说:“他都找去了鬼域,如何会怕。”“也有几分道理。”薛无赦思忖着问,“小寨主,不若先说说你惹的人到底是谁?”事已至此,奚昭索性直言:“月楚临。”话落的瞬间,她清楚看见薛无赦的笑僵了下。他长叹一声,紧接着又叹了一声。奚昭还没见过他这样,问:“怎么了?”薛无赦摇头:“天底下这多人,你怎就惹着了他?”奚昭还以为他是觉得月楚临不好对付,但不等她开口,就听见他道:“那人端的无聊,这天底下再没比他更无趣的人!我宁愿对着蚂蚁说话,也不想与他打什么交道。”薛秉舟接过话茬——“常笑。”他沉默片刻,“笑得人心慌。”薛无赦连连点头:“说这人脾气好么,也不见得多好——当年打月府下来的妖鬼不知道得有多少。整个月府里,也就他那弟弟好玩儿些。”薛秉舟:“父王对他常有赞言。”“那老头子知道什么?”薛无赦“切”一声,“比起他,他有个同门倒好玩儿得多。叫什么崖,好久之前闯到鬼域来了,险将整个部洲给端了。现在想起父王当时的脸,都笑得人止不住声儿!”……原来是单纯不喜欢月楚临么。薛无赦又问:“那现下怎么办?依我说,不如哄骗他只有鬼才能在鬼域找麻烦。看他是就此收手,还是将自个儿的脖子抹了。”奚昭摇头:“不用,我已想好了,之后再跟她回封信便是。”她之前就和薛知蕴商量过此事。要是实在不行,到时候就想法子演一出戏。让月楚临亲眼看着她上了往生桥,应当就再不会找她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鬼核。三人说话间,已到了奚昭和绯潜的院子。奚昭看向薛秉舟:“之前你帮绯潜散了热,但那法子好像只顶一时。他从中午就化出原身,一直在睡,怎么叫都叫不醒——能不能麻烦你去看他一眼。”薛秉舟沉默不语。那法子是他随口胡编的,本就没用。他扫向那紧闭的房门,终是应了声好,转身便朝绯潜的屋子走去。手搭上房门时,薛秉舟侧过眸,望向奚昭和薛无赦。他刚走,那两人就凑在了一块儿,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薛秉舟移回视线。兄长应该是喜欢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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