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断裂的布条。上面还绣着精细的金线蛇纹。看见那蛇纹,她便认出来了。是太崖的耳坠。辨出耳坠的瞬间,奚昭心一沉。随后拿起装满了辟邪符的芥子囊,便去了月楚临的院落。她赶到时,已近黄昏。整个院子都笼罩在柔和的夕阳之下,静谧无声。没瞧见任何人影,也无气息。可她闻见了一股淡淡的血味。并非那种腥臭气息,而是和着淡淡的香味。她很熟悉,之前咬下太崖的蛇鳞时闻见过同样的味道。她循着气味找去,最后找到了月楚临的书房。房门紧闭。血味却浓。奚昭将一张辟邪符攥在手里,推开门。“吱呀——”一声,借着朦胧的落日余晖,她看清了门内景象——太崖跌坐在书架前,身上砸落了不少书。浑身是血,闭着眼一动不动。月楚临则趴伏在桌前,手里还握着一支毛笔。和太崖一样,他的衣袍也被血染透了,紧闭着眼没有动静。不光他俩,整间书房都遍地是血。书架、字画乱作一团,根本瞧不出原样。奚昭看懵了。怎么回事。这是什么行凶现场?!就在这时,她忽感觉到背后一阵阴冷。随后,便有一团黑影从月楚临的身躯中飞出,再急速化作人形,贴附在了她身侧,紧紧黏着她。若叫旁人看来,那团黑雾凝成的人影像是半拥着她似的。被黑影黏上的瞬间,奚昭便朝旁打去一道辟邪符。符箓燃出火光,却没半点效用。黑影没被激怒,反倒将她抱得更紧,还不住蹭着她的脸。“奚……昭……”它挤出嘶哑难辨的声音,嗬嗬笑着,“昭……昭……喜欢,喜欢……喜欢……”奚昭说不出被它蹭脸什么感受。毛毛刺刺的,比猫犬的毛发要坚硬些许,但还不至于扎人。余光瞥见月楚临趴坐在桌上,他身旁的墙面却空无一物,她登时反应过来,这应是他的影子。所以是他的影子写了那两封信?但它现在在干嘛?抱着她做什么啊!她原本以为它要攻击她,可抱着她后,除了蹭脸,它便再没其他举动。她正思索着该怎么处理,书架前的太崖便恍恍惚惚抬起眼帘。然后虚弱挤出两字:“鬼核……”奚昭立马会意,从芥子囊中取出鬼核,飞速碰了下那黑影的身躯。鬼核见效飞快。下一瞬,黑影就从她身上消失。她再朝月楚临看去。那黑雾便随着她的视线,逐渐在墙面成形。它还不住挣扎着,想要挣脱而出。但太崖及时打去道妖气,将它彻底封入了墙中。见影子重新融入墙面,奚昭拍了下右臂,试图打散那阵阴冷气。“到底怎么回事,月楚临的影子怎么会跑出来?”她快步上前,却见太崖被一把剑穿透大腿,钉死在地上。太崖轻喘着气,竟还笑得出来:“许是我惹恼了它。”“你怎会惹恼它?”奚昭蹲下身,思忖着该不该把剑拔出来。太崖却未应声。奚昭又道:“那影子这般厉害么,将道君折磨成这副模样。”太崖笑了两声:“我念那畜生是见远的影子,不敢随意下重手。可它倒好,视我如死敌,恨不得夺了我的性命去。”一开始他以为那影子只想与他动手。直到那剑劈在腰侧,他才知道它对他起了杀心。顾虑到月楚临的性命,他不敢随意下重手。又跟它打了数百回合,索性任由它将剑插在腿上,再佯装昏死过去。本打算看看它到底想做什么,不料,它竟伏在桌前写起信来,嘴里还喃喃着奚昭的名字。想到奚昭那儿还有块鬼核,他并未阻止。奚昭也猜到那两封信大概是那影子写的,握住剑柄,忽问:“道君,你别不是看着它给我写信的?”太崖却笑:“我想着,奚姑娘自是不会空手而来。”奚昭松开了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道君现下的情况似乎有些糟糕,要是不帮着道君走出这院子,会如何?”这话不假。那影子是奔着要他性命的打算去的。往他腿上捅了一剑后,竟还想打散他的内丹。没成功,但也让他吃了不少苦头。短时间内,他连拔剑的力气都没了。而月妖的力量在夜晚最为强大,等不了多久,那影子恐怕就会再出来。对上她的眼神,太崖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奚姑娘要谈条件?”奚昭开门见山:“道君帮我结了契线,我便带你出去。”这回总能帮她了吧?太崖稍垂着头,眼梢挑笑。却说:“不可。”奚昭一怔:“为何?”“不可,便是不可。”奚昭瞥了眼墙上黑影:“可再要不了多久,那影子只怕又要出来。”“嗯,”太崖低喘着气,“不可。”“若是不行,我可就直接走了。”奚昭起身往外走,“真走了!”书架前的人一动不动,低笑着应好。奚昭跨出门槛。“真走了?”“嗯。”奚昭彻底走出书房。她像故意似的,将脚步声踩得格外大。随着她走远,声响也越来越小。一息、两息……半炷香过去,那脚步声又再度响起。奚昭重新出现在门口。“太崖,你真不能帮我?”太崖缓抬起眸,脸上、嘴角都见着血,“奚姑娘便是现下拔剑,往我心口处捅上两剑,仍旧是不可。”奚昭:“……”算他狠。连性命都敢赌。对蔺岐真就这么重视么?算了。除了他,她也能找着其他人帮她。她大步上前,手攥在剑柄上。“这次……”她说得干脆,“是你赢了。”太崖轻笑:“既如此,可否兑现赌约?”奚昭警惕:“除了让我放弃结道契。”“好,那便换一件。”太崖抬手,勉强握住她的腕。“奚姑娘,可否吻我。”他稍顿,“或是,让我吻你。”(三更)有一瞬间,奚昭以为自己听错了。“吻……问?”她在脑子里自动翻译了一遍。不错,兴许是疼出口音了呢?“问什么?”她这话引得太崖一阵发笑。“是吻,接吻。”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在她的唇角处,“如你与玉衡做的那般。”很可能是疼傻了。奚昭又问:“什么缘由?”太崖思忖片刻。“并无缘由。只不过……”他顿了下,“想弄清楚究竟是何物,竟叫玉衡这般沉溺其中。”奚昭将信将疑。太崖又道:“奚姑娘不想再多一份保障么?——若玉衡届时出了什么意外。”奚昭想了想,犹豫开口:“那……你与别人亲过没?”太崖懒懒抬眼:“不见你问过玉衡。”“就当我不对,以貌取人了。但你看着……就是,那什么……”奚昭没把话说得太清楚,“反正,总要先弄明白。”太崖稍抬眼帘,低笑出声:“奚姑娘尽可放心,不曾有过什么道缘。”奚昭放了心,一膝抵在地上,手撑着他的腿,靠近。但还没挨着,她就忽往后一退,眉一皱。她道:“你脸上都是血,嘴上也是,往哪儿亲啊?”就算没什么血腥气,也到底是血。她那副嫌弃神情落在太崖眼中,令他又忍不住想笑。“那该如何?”他顺着她的话往下问。奚昭环顾四周。这屋里跟水沾得上边的,好像只有墨,再就是洗笔用的水。但都不大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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