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用。黑雾般的影子被妖气打散,随即又合拢。它低笑一声,被烛火拉扯得变形的身体开始缓慢重聚,渐渐凝成一团漆黑的人形。月楚临看着它,向来温和的神情中多了丝烦躁。妖气在他掌中快速凝成一片薄刃,划破指腹。鲜血滴落,又化成条血线,急速朝黑影袭去。黑影躲闪不过,被血线勒紧了脖子。血线另一端像针一样扎进墙里,再使劲往后一拽——黑影退后两步,想要扯开那血线,却是徒劳。“嗬——!嗬——!”它挤出几声刺耳怪响,但很快就被血线强行拽入了墙里。入墙后,它挣扎着,却不受控地逐渐变回原样。直到它彻底融入墙体,血线散落,溅洒在地面。月楚临看着那刺目血迹,掐着方才划出的伤口。指尖紧压着划伤,一阵刺痛。他恍若未觉,松开,转而继续整理起信件。余光则一直注意着墙面上的黑影。他在动,黑影也随之做出动作。但始终要慢一拍。便像是在有意模仿着他。且那黑影的脖颈处,隐约可见一道淡淡的血痕。月楚临放下信,脸上一点笑意也无。-奚昭双手撑在窗台上,朝外探去身子。“月郤,你在找什么?”月郤像被吓了一跳,陡然回身。有一瞬间,奚昭感觉仿佛瞧见了一只受惊的猫。“没,没什么。”月郤定下心神,提起手中的食盒以让她看见,“恰巧碰见秋木,就顺带拿过来了。”奚昭了然:“哦,我还以为你找东西呢。”都快钻到走廊底下去了。月郤大步走至窗前,将食盒放在了窗台上,双臂也撑在上面。他垂眸看她,笑道:“这么早就往花房里钻,肚子不饿?”“还行,方才吃了点果脯。”“那个……”月郤支起一手撑着脑袋,别开眼神。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才不大自在地开口。“你的随侍呢,怎么没见人影?”奚昭以为他说的是施白树,便道:“白树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刀有些钝,要去铸器阁让人帮着磨一磨。”“不是,我——”“他问的应当并非是那个随侍。”太崖陡然出现在窗户后,和奚昭挨在一块儿,撑着窗台笑眯眯地看着他,“月二公子,倒是早。”月郤又被突然出现的太崖吓了一跳。他问:“你怎么在这儿?”语气冲得很。太崖笑说:“我不是你那好兄长,应当不必向你解释来去何处的缘由。”他这逗趣模样极易引起人的怒火,月郤剑眉一拧,但又想起奚昭还在这儿。大早上吵闹,难免败坏了吃饭的心情。由是,他压下不快,索性就当看不见这人。“绥绥,要在哪儿吃?”他问。奚昭想了想:“就在这儿吧,左右待会儿也不出去。”月郤应好,步子一转就往花房里走。太崖还想着奚昭说过的影子的事,转身道别。只不过错身时,他忽道——“奚姑娘,别忘了赌约。”他顿了步,斜压下笑眼,“时间已不多了。”-太崖直接去了月楚临的院子。院落偏远僻静,又因已到秋日,多了些冷肃气息。除了鸟叫虫鸣,几乎听不见其他声响。太崖走过长廊,循着淡薄的妖息找到了书房处。房门紧闭,门内妖息却浓厚。他抬手,抵在门上。还没推开,里头就传出气息不稳的一声:“谁?”“是我。”太崖应道。“哦……太崖,太崖……”与平时大不相同,月楚临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像是没什么气力,“你找我有何事?”太崖:“来看看罢了——怎的,莫非连轴转了几日,撑不住了么?”月楚临轻笑几声,但因隔着门板,声音也被压得沉闷。太崖又道:“还笑得出来,看来无事。”月楚临低低喘息一阵,随后缓慢开口。“幼时母亲不爱教导我学习什么术法,说是不当毁了孩童天性。所以刚进学宫那阵,我什么都不会,只会温温吞吞地笑。“师尊夸我听话,我笑着应他。斥我学业总没长进,我也只能笑着说学生会用心——倒是你,向来聪颖,便是其他尊者听见你的名字,也总能夸上两句,想将你收入门下。”听他说起往事,太崖反应平平:“一时之语罢了——你炼化内丹那日,老头子不也抚掌大笑,说什么天地间仅此一人的夸耀话?”门里再没传出声,月楚临似是睡着般。好一会儿,他才又道:“可第二日,不又照常责骂?”太崖一笑:“都已几百年前的事了,你倒是记得清。”“记得,当然记得。那日暑气高涨,师尊让我在外面看了整日的影子——太崖,你可还记得师尊长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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