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说:“是。我救了小凌,至今一点都不后悔。”
苏剑笑慢慢地喝了一口水:“不错啊,连她的名字都知道了。好了,你自己好好吃饭,别再闹了。我要去找个地方坐息一下。”
他说着就走了出去。小星在身后大声叫了一声:“师傅——”
他只当没有听见。
夜风吹得苏剑笑浑身一凉。凄凉的月光照着匆匆的流水,一阵阵江水拍打着船身。声响传来,恍若一曲哀愁的乐曲。
苏剑笑找了一个漆黑的角落,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并没有等多久。
小星很快就出现在船舷。他回头朝舱内看了一眼,仿佛有些不舍。但他很快就下了决心,义无反顾地跃入江中,飞快地离去,很快就隐没在黑暗之中。
苏剑笑慢慢走回到那间舱房。舱内,一张纸静静地躺在油灯下。灯火摇曳,整座舱仿佛风中的荻草般摇动着。
他感到许久未有过的孤独与寂寞。知道今后的寂寂长夜,又只剩下自己孤单地度过了。
苏剑笑弯腰拿起地上的酒瓶。重新站起来时,泪水滑过了他的脸庞。他猛的把整瓶酒倒到胃里,完全不知道酒的味道,只感觉到胃里一阵火烫。
他开始不停地咳嗽。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越水成纹。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语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秋日的太阳火辣辣的,晒得皮肤刺痛。苏剑笑懒洋洋地站在船尾,只觉得稍微挪动一下都是一种沉重的负担。这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晌午,昨夜的酒好像还留在脑袋里,他感到头沉甸甸的。
一个人走到身后。他感觉到了,却懒得回头。
“他们都走了?”飞花公主问。
“我以为你也走了。”
飞花公主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能激起她的情绪起伏。她的这种冷静几乎让苏剑笑有些嫉妒。
“你似乎一点都不在乎你徒弟离开。”
“人与人之间本就像是两片无依的浮萍,偶尔聚在一起,时候到了自然就要分开。有什么可在乎的?”
“是么?”她淡淡地说,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定。但是苏剑笑却没来由的一阵恼怒,就像是一个最大的秘密忽然被别人揭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有什么话就快说。”
飞花公主说:“你这个人像是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你没有问我为什么要杀白居易,也没有问牛僧孺为什么要杀我,甚至连宁采臣和聂小倩的秘密你都不想知道。难道你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么?”
苏剑笑冷冷地说:“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活得开心些。”
他说完这句话,再懒得跟她说下去,转身就要离开。飞花也不阻止,等他走出了三四步,才忽然悠悠地说:“那你现在开心么?”
苏剑笑如遭雷击一般,身体一震,抬起的脚步再也踏不出去。飞花公主负手望着急流的江水,目光却似乎投向了遥不可及的远处。身上的白衣在风中飘舞,虽有些脏了,却依然清雅如仙,看不出半分妖魔的影子。
她的声音只像是对着虚空而发:“你为什么要救白居易?你又为什么要追杀我?你为什么要救聂小倩?你又为什么要救我?你可以想出成百上千个理由,但是再多的理由也比不过这一个。”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命。这是你的命运,你无从躲避的命运。”
苏剑笑冷冷地说:“你就是想说这些么?”
飞花公主依然古井无波,淡淡地说:“我想说的是,既然你救了我一命,我少不得要还你这个情。”
苏剑笑说:“你莫非忘了你的伤也是拜我所赐?”
飞花公主说:“那不一样。我要杀人,你要救人,你伤我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不会恨你。在破庙中你原本可以杀了我,但是你却救我一命,这是我欠你的,必须还给你。我现在就是要救你一命。”
苏剑笑冷笑:“现在?难道现在我有生命危险?”
飞花公主说:“不但危险,而且是非常危险。你此刻道基已破,心已死,生志已无,所有这些都是修道中人的大忌。如果没有人救你,不出三天你肯定会走火入魔,自取灭亡。”
她的声音平静安逸,依然看着远方,根本没有看苏剑笑一眼。但是她所说的每一个字却都象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苏剑笑的心上。他知道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只是他却从内心深处排斥接受这个事实。
“你不用吓我。”苏剑笑彷佛依旧镇定,但是声音却分明也有一丝战栗。
飞花依然平静自若,淡定地说:“你自己也很清楚这是事实,所以你才放走了宁采臣,然后又逼走了小星。苏公子,你原来曾经是一个强者,在救白居易时是,在树林中放了我一条生路时是,在阻止宁采臣做傻事时你也是,但是你此刻为什么只像是一个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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