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站着,一个还跪着,沉默的气息蔓延,只听得见雨水滴答声和纸钱燃烧的声音,良久,黑衣黑裤的女子走上前,抽了三支线香捏在手里。
“什么时候下葬?”
许望舒悄悄抬头,只见段瑕从裤子口袋掏出一个打火机一根根把香点了,捏着线香的手指长而细,骨节分明,像冷白的雪枝。
她有些晃神,慢吞吞回道:“明天早上。”
段砚的棺木要抬到郊外公墓,这几天总是下雨,许望舒又从来没打理过这些事情,手忙脚乱折腾了好几天才勉强像个样子。
“墓地是昨天选好的,是个有风水的好地方……”
许望舒有心想多说两句话缓和气氛,却被段瑕下一秒的动作吓得立马闭嘴。
对方把三根香都点了之后一口气把还燃着火光的线香吹了,单手就把香插进了香炉里,十足的敷衍。
段瑕还真是来给人上香来了。
许望舒呆呆看着这人嚣张的做派,心中升起一点后悔,她愣着神,一时不察被燃着的纸钱烧了手指,“嘶”了一声抖落了纸灰,捧着手蹙着眉尖轻轻吹气。
段瑕回头看她,视线落在许望舒的眉眼,眸色渐深。
山水隔阂,她们算起来已经有十二年没再见过面,许望舒却还是那副娇娇气气,天真貌美的模样,那样蹙着眉抿着唇的轻愁样子,能勾的所有人费尽心思哄她笑一笑。
她是笼中雀,镜中花,爱慕虚荣,自私自利,浑身沾满钱势的俗媚,长得却是一张不染世俗的脸。
多么可笑。
“段砚就是被你这张脸给骗了吧?”
“什么?”
乘着纸灰的火盆被段瑕一脚踢开,带着点点火星的灰烬撒了一地,她蹲着,一边膝盖抵在地上,低头伸手用力掐住了许望舒的下巴,对方惊讶至极,仰着脸像是一只引颈受戮的鸟雀,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段瑕的手。
就好像对方要掐死她似的。
许望舒皮肤很白,触感像是暖玉,她又很怕疼,被人掐了一下眼睛就泛起水光,好像受了天大的欺负。
段瑕恨她恨得牙痒痒,手指用力又掐了一下,心满意足看见对方吃痛皱眉,眼圈也红红的。
她笑吟吟说着混账话:“嫂子哭起来也好看的很。”
许望舒便瞪大了眼睛看她,好像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
女人凌厉的眉眼,嘲弄的眼神,还有带着浓重侵略性的肢体动作,无一不向她彰显着这不是当初那个被她逗弄两下就会脸红的女孩儿。
段瑕早就长大了。
狗崽子不出意料长成了又野又凶的样子。
此念一起,许望舒忽然就没了那些忐忑和心虚,她松开抓着段瑕的手,反而挺腰主动靠了上去,双手无骨似的揽住了段瑕的脖颈,拿这人的脖子暖手。
“心疼了?”
段瑕眼神微动,没有后退,指腹蹭了蹭许望舒尖俏的下巴,似是不明:“心疼?”
许望舒便笑,语调轻轻,似吴侬软语。
“那你巴巴赶回来那么快做什么?”
段砚死了才没几天,她不知道段瑕是怎么得到的消息,但是看对方裤腿潮湿,风雨裹挟的模样肯定是路上赶得很急。
要不,怎么连天气预报也不看,就穿了一件薄衬衫。
灵堂静悄悄,死者为大,许望舒一身白,头上的帽子早在刚刚的拉扯中弄掉了,脸庞似春水明月,眉眼弯弯。
段瑕凝视这张素面,松开了手,指尖勾起一缕碎发挽到许望舒耳后,随后毫不留情地扯开了对方贴在她脖颈上的手臂,嗤笑:“好嫂子,我哥才死没几天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她边说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瞅着跌坐在地的许望舒,语气嘲讽:“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回来是要帮你吧?”
许望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羞辱感压抑不住地攻击着她摇摇欲坠的自尊心,长时间跪坐的腿脚又酸又痛,一时站不起来,她用手掌支撑着,眼神愤怒。
“你想做什么?”
段瑕认真想了想,歪头看她:“我也可以不做什么。求我吧。”
“只要你求我,我就答应你。”
许望舒愣了,一会儿,她因为情绪波动气得眼睛红了,脸也红了,跌跌撞撞站起来抓着段瑕的衬衫领口抬手狠狠甩了一巴掌。
“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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