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放开手。
舍不得让她去别人身?边。
他就?这样多看一眼吧,将她一肌一容,一颦一蹙全都刻入骨髓。
他这二十五年?唯一两次动心的女子天亮后就?不再属于他了。
而?他余生的漫漫长?夜该怎么去度过?
鼻尖触碰着温夏耳鬓,戚延紧拥着她。
他也终于懂得柳曼娘说的那句话了,最深的爱不是占有,是成全,是放手。
可是柳曼娘与阮思栋都没有告诉他,放手会这么痛啊。
……
透亮的天光投在窗栏上,映入一地暖洋洋的光束。
温夏睁开眼睫,醒来?时望见床前穿鞋的戚延。
他脊背修长?而?挺拔,墨发慵懒垂于后背,背对着她穿上革靴:“醒了。”
“可否替朕更衣?”
一声“嗯”从鼻腔里逸出,带着早起的一点轻软慵懒。
温夏左边肩膀都湿湿热热的,伸手摸向戚延睡的那一侧,被子里还是滚烫的,他也才?起来?。而?湿濡的左边衣裳估计是因为他搂了她一夜的缘故。
她垂眼留意?着,身?上并无任何?异样。
他果真没有再碰过她。
他说的再做一次他的妻子,就?是要?她穿上这件嫁衣么?
温夏望去,戚延背对她走向衣架处。
她起身?,靸上无跟的绣鞋,拿过他的衣裳一件一件为他穿戴。
而?温夏忽然才?忆起,这是她第一次为戚延更衣。
从前面对他的恩宠,她只当是例行皇后的义务,记着那多年?的烦恨,从不曾主?动为他亲手穿戴上龙袍。
垂下卷翘的长?睫,她为他系着中衣的衣带。
戚延低沉的嗓音响在头?顶。
“闽房佑文采斐然,已在礼部任职,他请旨求娶静婉公主?,你离开那会儿的事,朕应允了。虞遥与他的婚礼在四月。”
温夏怔住,抬眼凝望戚延。
他以这种?极是寻常的平静说起:“李淑妃已不在后宫,朕赐了她归府的圣旨。”
“母后的病好?转了,只是夜里常日咳嗽,但有太医诊治,你可以放心。”
“还记得云展么,云桂的义子,你的血救了他,那孩子已入宫学?武了,很是好?学?。”
温夏怔怔地听着,连手上动作都忘了。
她想过他们的分别会是多么的不愉快,可她从未想过会是此刻这样的寻常。
她为他穿戴着一袭玄袍,他平静地说着这些话,就?像他们仍过着平静的一天。
戚延望着她的眼睛:“乌卢不自量力,以为策反了几名武将就?能攻占我?大盛疆土,朕此去定让他们好?看。”
温夏极是震撼,张了张唇,完全不知如今大盛竟起了战事。
戚延深望着她一双眼:“朕买下瓦底那么多的翡翠山,用也用不尽,以后朕送给你的翡翠,你都别拒绝,就?算是拿来?造个脚蹬日日踩在脚底下,我?都不介意?。”
“若朕寻到什么宝贝给你送来?,你也别退回来?。若你敢退,你知道?朕的手段。”
他嗓音嘶哑,喉结滚动,想着最后一次这么近地凝望她,都该再说些什么。
温夏微微仰着脸,望着挺拔高大的戚延,她的眼眶里忽然涌起热意?。
“朕在外面留了人手给你,你想去哪儿便让他们送你一程。”
一阵沉默,他说:“也许朕早该承认你父亲是个真正的大丈夫。”
他浓烈的目光落在她眼上:“温夏。”
“从此以后,朕为你一人改道?,护佑我?大盛子民,去做百姓爱戴的明君。”
“我?不管你今后在哪儿,我?都会让你看到我?为你筑下的盛世。”
戚延如常地转过身?,同从前每一次出门上朝一样,对镜检查仪容。
他整理着玄玉腰带,袖中的一双手不可控地颤抖起来?,可宽袖遮着,不会暴露他堂堂帝王的这份难堪。
他对镜望着男子宽阔的身?体后,那美人婉约的半面微颤的身?影。
他想再抱抱她,可他不敢挪动发抖的手,害怕他会后悔。
他说,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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