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澜微顿,继续禀报:“据查,温家军有二?百人之多,于皇后娘娘去岁迁居行宫的同?时,护卫在此。”
私自调派士兵扎于皇家行宫,是为大罪。
陈澜禀报完不再作声。
殿内良久的寂静。
戚延一直未再发?话。
直到殿外传来侍卫禀报声:“皇上,皇后娘娘在殿外求见,想向您当面请罪。她让属下代为传达,说若您不欲见她,她自会在殿外请罪,以谢圣恩。”
戚延紧握龙椅扶手,力道之重,手背隐约有青筋突起。明明这话与从前她触了他霉头,前来请罪时一模一样,可如今戚延听在耳中,不知凭何,总有一股针扎的不悦。
“让她进?来。”
门外,一袭鸾凤曳地锦衣,肩系藕荷色蝶纹披风的温夏细步行入殿中。
她发?髻高挽,只余鬓边两缕青丝,未戴首饰,素面姣姣。她行路的姿态如凌波踏水,是大盛贵女严格的步态。戚延也办过无数的宫宴,他的宫宴上有后宫妃嫔,可从未下令要中宫临场。所以他以为,女子的步态都是如他后宫那些妃嫔,那些贵女一般娇柔含羞的。
可温夏不是,她的步态娇中作稳,雍容华贵,有贵女的风姿,更是皇后的仪范。女子毕生的美态,似皆在这双细足中。
“臣妾拜见皇上。”
没有凝眉看向御座,温夏已轻提裙摆跪在殿中,螓首低垂,恭敬听候的模样。
戚延转了转拇指的金镶翠玉扳指,也许是肩胛处的痛觉传开,他竟有股坐不住的燥意,也不希望殿中人跪。
“今夜之劫,臣妾仍觉害怕难安,车上那般危险,幸得皇上相救,臣妾铭记圣恩。”
温夏的嗓音语态一贯软糯温柔:“听闻皇上受了伤,皇上伤势可重?”
戚延开口:“也算重。”
温夏微顿:“您伤在何处,太医如何说?”
“伤在此处。”
戚延漆黑长眸只是这样安静地望着温夏。
他这样说,温夏只能抬起头。
她凝望一眼?,戚延修长手指正?轻按在肩头,依旧端坐龙椅上。
温夏敛眉,再次福身叩拜下去:“让皇上龙体受伤,臣妾万死难辞其咎。臣妾是来请罪的……”
戚延皱了皱眉,殿中下跪的恭顺身影莫名让他想起东宫里那个五岁小童的身影。幼时,她从来不需要在东宫里遵守规矩。
“臣妾连累皇上受伤,心中有愧。且臣妾还有一罪不敢隐瞒皇上,请皇上责罚。”
“你有何罪?”
“臣妾初临青州,心中彷徨,故求了家中兄长将二?百温家军调入行宫,供臣妾驱使,兄长拗不过臣妾皇后之威,只得被迫答应。私自调遣士兵乃重罪,臣妾不敢隐瞒,只求皇上降罪给臣妾吧。”
轻软的嗓音说出这些坚定的话,温夏垂着头,只听候发?落。
她猜测行宫中的温家军不会瞒住戚延,只能前来先?揽下罪责,害怕戚延降罪于哥哥。
而她在揽下这罪责前,已命著文快马加鞭传信给太后,说明今夜原委,只能请求太后的庇护了。
殿上寂静无声,温夏心生彷徨。虽然身处后宫,可这些年太后从未让她跪过。此刻只觉双膝磕得又冷又痛,低垂的脖颈上,伤口也痛了起来。
她不觉得自己先?认罪是聪明,她此刻更害怕。
哪怕今日戚延出手救了她,她也不认为他会再给她多少幼时的情分。
那他今日出手相救,是念在幼时的情分上么?
她未等候多时,殿上戚延低沉的嗓音已传来:“退下去。”
温夏微怔,不明所以之时,以为是让她退下,余光处却是御前侍卫与一众宫人无声离开大殿的身影,身后白蔻也不得不跪行着离开。
头顶似悬着利剑,哪怕温夏看不见,也知这双漆黑无底的深邃眼?眸正?紧罩着她。
“今日先?彻查黑衣刺客之事,你把马车上黑衣人体貌说来。”
温夏仍有些发?懵。
他会放过这么好的,可以欺负她的机会么?
未敢失神,她启唇轻言:“那人身高约有九尺……”
“朕听不清,近前说。”
细白五指攥了攥裙摆,望着眼?前地板,温夏只有一种?被迫难堪的屈辱,他要她跪行上前?
轻提裙摆,她正?欲跪行,戚延却道:“起身回话。”
这一声却似低沉愠怒,温夏不知哪里又惹了他,只能依言起身,忍着膝上酸楚,碎步上前,低垂螓首:“那人高约九尺,有不太熟的青州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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